普绪克与厄洛斯的故事
普绪克(Psyche)的故事见于阿普列尤斯《变形记》,又称《金驴记》,第四卷28.1至第六卷24.4。小说中的爱神称丘比特(Cupido),对应希腊神话中的厄洛斯(Eros)。普绪克是一位因美貌引起维纳斯嫉妒的凡人公主;爱神暗中成为她的丈夫,却禁止她窥看自己的面容。
祖基画题 Psiche sorprende Amore 中的大写 Amore 是神名,即希腊的厄洛斯、罗马的丘比特,不是抽象的“爱情”。意大利语 amore 与法语 amour 都追溯至拉丁语 amor;法语词形又受古普罗旺斯语影响,不宜说成法语直接借自意大利语。这项区分只是核对画题指称和词源,不会把神话人物自动改写成精神分析的理论概念。
小说的外层叙事与故事经过
《金驴记》共十一卷。主人公卢修斯好奇魔法,误用药膏变成驴,仍保有人的意识,后来落入强盗之手。在强盗洞穴中,一位老妇为了安慰被绑架的待嫁少女,讲述普绪克的故事;卢修斯在旁听见,并在小说中转述。因此,“被绑架的少女”“讲故事的老妇”和“作为叙述者的驴”属于外层故事,不应与普绪克插叙中的人物混淆(第四卷末、第六卷25节)。
- **隐秘的幸福。**普绪克的美貌引起人们崇拜,招致维纳斯嫉妒。依照神谕,她被留在山岩上等待可怕的新郎,却由西风送入山谷。她在神奇宫殿中享有珍宝、宴饮、音乐以及只闻其声的仆役侍奉;身份不明的丈夫夜间前来、天明离去。这时她仍是凡人,尚未获得不死(第四卷28—35节、第五卷1—6节)。
- **姐妹的诱导。**嫉妒她幸福的姐妹谎称,丈夫是一条将要吞食她的巨蛇,劝她藏好灯和利刃,待他熟睡后照明并斩断其脖颈。因此,持刀不是单纯的好奇动作,而是以杀死想象中的怪物为目的的准备;小说没有写她打算阉割爱神(第五卷17—22节)。
- **举灯与分离。**灯下显现的是熟睡的丘比特。普绪克惊惧,刀从手中滑落;她查看他的弓箭时刺伤手指,更深地爱上爱神。她俯身亲吻他时,热油滴在他的右肩,爱神惊醒,发现禁令已被违反,遂飞身离开。刀、箭伤、亲吻与灯油灼伤具有叙事先后,不能把绘画中的同时呈现等同于小说的动作顺序(第五卷22—24节)。
- **磨难与结局。**普绪克求助于刻瑞斯(得墨忒耳)和朱诺而遭拒,随后承受维纳斯的四项刁难:分拣谷物、取得金羊毛、汲取险峻源头之水、赴冥府向冥后索取一盒美貌。归途开盒令她陷入死一般的沉睡,爱神赶来救醒她。最终朱庇特赐她不死,诸神为两人举行婚宴;他们生下名为“快乐”的女儿(第六卷1—24节)。
举灯窥看不是故事的终点,而是由隐秘幸福转入分离与历险的转折。全书的外层故事则以卢修斯受伊西斯庇护恢复人形、进入秘仪的经历收束;它与普绪克获得不死的结局可以比较,但不能把两层故事当成同一人物的经历,也不能因此将插叙视为秘仪实录。
灵魂寓意的范围
希腊语 ψυχή(psychē)可指气息、生命与灵魂,后来也与蝴蝶意象相连;πάθος(pathos)则可指遭受、经历、情感、激情或苦难。两词在语源上没有“灵魂必须受苦才诞生”的固定命题。
普绪克之名及她最终升入神界的结局,使故事可以被放入柏拉图式的灵魂上升传统中阅读;Hunter 尤其把它与《斐德若》和《会饮》中狄奥提玛的言说联系起来。不过,细节并不构成完整的一一对应:柏拉图《斐德若》中的灵魂因未能充分观看真理而坠落,普绪克却因越过禁令、试图观看厄洛斯而受罚。因此,“爱引导灵魂上升”是一条有根据的解释路径,而不是作者明示、能够穷尽全篇的寓意钥匙。
祖基的举灯场景
雅各波·祖基的《丘比特与普绪克》(本课题作《普绪克发现爱神》)作于1589年,为博尔盖塞美术馆所藏布面油画。左侧普绪克一手举灯、一手持刀,右侧爱神斜倚,前景花瓶与花束遮住其下腹部位。小说已经提供刀与灯的情节依据;花束的遮蔽及各物件的空间关系,则属于绘画构图,不能当作小说明言的理论寓意。
图像复用项目法文底本所附 image13.jpeg;作品身份与年代据博尔盖塞美术馆藏品目录核对。馆方页面用于核对作品,不作为这份底本复制图的直接下载来源。
法尔内西纳别墅的壁画
这一故事在文艺复兴时期被改编为罗马法尔内西纳别墅“丘比特与普绪克凉廊”(Loggia di Amore e Psiche)的壁画组,约作于1517—1518年。拉斐尔负责设计,朱利奥·罗马诺等工作坊成员参与绘制,乔瓦尼·达·乌迪内尤其负责花果垂饰;不能将整组壁画都当作拉斐尔独力完成的作品。
凉廊拱顶被设计成花园凉棚的延伸:蓝天、花果垂饰与神话人物相互穿插。中央两幅大型画面模拟悬挂的织毯,周围另有十个承托部位的场景。这是依据阿普列尤斯故事选取情节的装饰性组画,不是逐段绘出小说全部事件的插图本。
**《诸神会议》**表现故事接近结尾的转折:朱庇特准许普绪克进入神的行列,墨丘利递给她使其获得不朽的饮料。下图保留中央画面及周边装饰,可同时看到云端集会、花果边框和较小的神话场景。
**《丘比特与普绪克的婚宴》**表现圆满结局:长桌横贯画面,诸神围坐,侍者斟酒,带翼人物在上方撒花。花果、披帛、酒器和众神的身体构成明朗而丰盛的婚庆场面。这两幅天顶画应与雅各波·祖基所画的“普绪克持灯窥见熟睡爱神”区分:后者截取的是禁令遭到违反、爱神即将离去的时刻,前者则把重聚、不朽与婚姻置于中心。
两图均取自 Web Gallery of Art 经 Wikimedia Commons 收录的复制图;文件页标注为公有领域作品的忠实复制(PD-Art),详见下列图片来源。此处复用项目本地图片,与第十六课注释共用资源。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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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普列尤斯《金驴记》第三卷、第四卷、第五卷、第六卷、第十一卷(法文;Nisard 法译本,核对外层叙事、持刀举灯、试炼、婚宴与伊西斯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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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法语原文 s8-16-0013、s8-16-0030(法文;小说出处及灵魂—欲望解读的研讨班语境;该解读与小说情节分层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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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uleius, Cupid and Psyche(拉丁文/英文;《变形记》文本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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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eccani:“amore”(意大利文;普通名词的拉丁语词源,以及 Amore 作异教神话中爱神的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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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学院词典》:“amour”(法文;法语 amour 来自拉丁语 amor、并受古普罗旺斯语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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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法语原文 s8-16-0004(法文;拉康以“也就是厄洛斯”明确画题中 Amore 的指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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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pid and Psyche, Galleria Borghese(英文;画作与阿普列尤斯故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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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yche, Smithsonian American Art Museum(英文;Psyche 的灵魂/蝴蝶语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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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ard Hunter, Plato’s Symposium(英文;普绪克故事与《斐德若》、狄奥提玛言说及灵魂上升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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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a Graverini, Literature and Identity in the Golden Ass of Apuleius(英文;柏拉图式寓意阅读的证据及其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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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lla Farnesina, The Loggia of Cupid and Psyche(英文;馆方对壁画位置、工作坊分工及花果凉棚布局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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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GCMA, Psyche1.0011: Raphael(英文;杨百翰大学古典神话图像资料,核对1517—1518年、中央两幅仿织毯画的题名及周边十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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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会议》图片文件页(英文;图一来源、作品资料及 PD-Art 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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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会议》画面说明(英文;所收 Web Gallery of Art 说明中的朱庇特裁决、普绪克获得不朽与两幅中央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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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比特与普绪克的婚宴》图片文件页(英文;图二来源、作品资料及 PD-Art 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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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法语原文 s8-16-0025(法文;本项目对法尔内西纳壁画的引用位置及其与祖基画作的语境区别)
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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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8-16-0004 s8-16-0013 s8-16-0014 s8-16-0015 s8-16-0016 s8-16-0023 s8-16-0025 s8-16-0030 s8-16-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