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yboard shortcuts

Press or to navigate between chapters

Press ? to show this help

Press Esc to hide this help

欲望的结构定义与悲剧经验

《研讨班 VIII》第十九课回顾了拉康追问“人的欲望是什么”的两条道路:一条是从苏格拉底以来对欲望所作的“科学定义”,另一条是由《哈姆雷特》和《安提戈涅》等文本保存下来的“悲剧经验”。这里的“科学”取广义,不专指实验科学,而是指通过概念、知识和形式结构界定欲望;悲剧则把欲望放入行动、法律、丧失、罪责和死亡之中,显示主体承担欲望时实际遭遇的界限。二者不是竞争答案:结构说明欲望如何形成,悲剧说明这种结构对主体意味着什么。

《研讨班 VI》给出的结构性起点是:主体首先遭遇一个不透明的“大他者的欲望”,并只能在这一裂隙中安置自己的欲望。欲望因此不能被还原为需要、要求或某个可以带来最终满足的经验对象;幻想 \(\not S\diamond a\) 为欲望提供定位和支撑,人类欲望所固定的首先是幻想中的关系,而不是一件孤立物品。

《哈姆雷特》把这项结构表现为现代主体的行动困境。拉康没有把哈姆雷特的迟疑简单归结为思想压倒行动,也不只解释为“对母亲的欲望”;他强调哈姆雷特受制于“母亲的欲望”,并始终悬置在“大他者的时刻”。奥菲利娅在幻想中占据对象的位置;当她因死亡而成为不可能的对象时,才重新取得欲望对象的价值。因而《哈姆雷特》被称作“现代人的原初戏剧”,不是说它在年代上最早,而是说它以典型形式展示了现代主体如何知道真相,却仍不能把知识直接转化为自己的行动。

《研讨班 VII》借《安提戈涅》把问题从欲望的受阻推进到欲望的伦理界限。安提戈涅越过家族灾厄 Atè 的边界,被置于生与死相互侵入的“两死之间”。她在越界时呈现的美既指示欲望背后的毁灭性领域,又以耀眼形象遮蔽它。拉康称她把“纯粹欲望”推进到死亡的极限,并不是把死亡或自我毁灭树立为普遍规范,而是借极端情形显示:欲望不能等同于幸福、社会认可或对“诸善”的管理。

《研讨班 V》也为这里的“社会认可”划出一项更精确的界线:désir de reconnaissance(获得承认的欲望)作为一种欲望形态,是“不同于欲望本身的另一回事”。这不是否认欲望必须经由他者,而是防止把欲望的整个结构缩减成一项被他人看见、批准或满足的要求;还须区分“获得承认的欲望”与“对一项欲望的承认”。

第七期最后把悲剧经验凝结为两个分析伦理命题:“你的行动是否符合居于你之中的欲望?”以及主体在分析视角下最根本的罪责是“在自己的欲望上让了步”。这两句话不能通俗化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拉康所谓欲望不是任性、冲动或自觉心愿,主体也未必知道它;问题在于主体的行动是否承担了构成自身的欲望关系,而不是用大他者的命令、公共利益或现成的善替代它。

回到《研讨班 VIII》的转移问题,分析家因此不能把自己摆在能够预先知道主体真正欲望的位置,也不能把自己提供为最终满足欲望的对象。分析工作的方向,是保持欠缺的位置,使主体能够在言说、幻想和转移中辨认自身欲望的结构。只靠定义容易把欲望变成知识对象,只靠悲剧感染又容易把它变成英雄崇拜;拉康在结构形式化与悲剧阅读之间往返,正是为了同时保留欲望的可分析性及其不可被知识完全收编的界限。

来源

关联

Atē:迷狂、盲目与毁灭 《哈姆雷特》 《哈姆雷特》中“耳朵的毒药”与父亲的话语 亚里士多德悲剧定义中的 katharsis 圣鞠斯特、公共幸福与拉康的转述 欲望的转喻性 获得承认的欲望与对一项欲望的承认 部分对象与对象 a μὴ φῦναι:宁可不要出生与悲剧界限

s7-23-0096 s7-23-0162 s7-23-0164 s7-27-0072 s7-27-0090 s7-27-0094 s5-18-0087 s8-19-0024 s8-19-0029 s8-19-0070 s8-19-0071 s8-19-00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