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je)、自我(moi)与“我是一个他者”
法语 je 是言说中承担第一人称位置的“我”,moi 则既可以是重读代词,也被精神分析用来指称 ego“自我”。在《研讨班 II》第一课,拉康强调的不是两个汉语词的固定对译,而是一个结构差异:弗洛伊德理论中暗中运作的 je 不等于被当作意识中心、适应功能或心理对象的 moi。
《研讨班 XIV》第五课又把这项差异压缩进通常的自我同一性公式 moi, je suis moi ![我,我就是我!]。首个 moi 是左置并由逗号分开的重读代词,充当话题和强调项,近于“至于我”;中间的 je 是与 suis 相连的非重读主语代词,占据陈述中的第一人称主语位置;末尾的 moi 同样是重读代词,却在 être 后作表语,成为 je 用来规定自身的那个“我/自我”。
因此,这句话不是在说三个彼此无关的“我”,也不是毫无差别地重复同一个词;它用 je suis 把话题化的 moi、语法主语 je 和表语位置的 moi 断言为同一。拉康称这项断言带着“令人遗憾的确信”,所质疑的正是三个位置可以无缝重合的自明性。不能仅因两个 moi 词形相同,就先验地认定它们占据同一个结构位置;语法主语 je 也不能直接等同于言说行为的主体。
兰波在 1871 年 5 月 15 日致保罗·德梅尼的信中写下 Je est un autre。这里故意让第一人称 Je 同第三人称动词 est 搭配;紧接着的铜管与号角比喻又把思想写成某种在“我”那里发生、却不能由自我主宰的事件。它是诗学公式,不是拉康“大他者”概念的定义。
拉康借用这句话,是为了标出主体相对于个体的去中心化:主体并不与智力、适应和有机体目的处在同一轴线上;他的举止会“从别处”说话。因此,“我是一个他者”在这里不是人格分裂的经验描述,也不是说一个现成的他人藏在自我内部,而是对“主体可以由自我完全把握”这一假定的否定。这一层属于拉康对兰波的精神分析式重读,不能倒过来当作兰波已经提出拉康理论的证据。
这句公式也见于1871年5月13日致乔治·伊藏巴尔的信;前文把 Je pense(我思)改作 On me pense,将“我”从语法主语移到宾语位置,再引出这句公式。《研讨班 XIV》第八课则明确提醒:把诗句抽离诗的语境总有滥用风险,仅说“我是一个他者”尚不充分,还须给出更精确的逻辑表述。因此,这个诗学先例可以帮助阅读主体去中心化,却不能代替对无意识与大他者功能的论证。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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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 Rimbaud:Lettre à Paul Demeny, 15 mai 1871(法文;“Je est un autre”及其直接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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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讨班 II》第一课 s2-01-0076、s2-01-0090、s2-01-0101(法文;兰波公式、je/moi 区分与主体去中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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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讨班 XIV》第五课 s14-05-0016(法文;moi, je suis moi 的三个语法位置及拉康对自我同一性“确信”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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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 Rimbaud:Lettre à Georges Izambard, 13 mai 1871(法文;另一封“通灵者书信”中的公式及 On me pense 的邻近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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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法语原文 s14-08-0005—0011(法文;诗学公式不足以替代逻辑表述及大他者功能)
关联
Infans:从“不能言说”到“婴儿” Verkennung 与 Erkennung:误认和认出 拉罗什富科的 amour-propre:自爱与自我欺骗 无意识是大他者的话语 自我心理学与适应概念 转位词(shifters):语码、讯息与人称指示
s2-01-0076 s2-01-0090 s2-01-0101 s14-05-0016 s14-08-0005 s14-08-0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