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的反面 – Leçon 5

我们继续前进。为避免可能的误解,其中之一,我想提出这样一个初步规则: 一个话语的“指称”(référence),就是它承认自己想要加以“掌控”的那个东西,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将它归入“主人的话语”(discours du Maître)这一类系之中。

而我竭力靠近“分析师话语”(discours de l’analyste)所面临的难题正在于此: 这种话语必须立足于对一切“掌控意志”的对立面——至少是“承认出来的”掌控意志的对立面。 我说“至少是承认出来的”,并不是说这种意志必须被刻意隐藏,毕竟,滑回到“掌控的话语”之中总是轻而易举的事。

référence d’un discours(一个话语的指称/参照):此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语言指向的对象”,而是指话语中“被承认为欲加以掌控”的那个对象或维度。这是一个关于话语结构定位的问题,即该话语的“意图结构”或其“能指聚焦”的位置。

discours du Maître(主人的话语):拉康四种话语中的一种,结构为S1 → S2,意指“主能指”支配“知识”(S2),以建立秩序、规定意义。此话语以掌控为其核心意志,是权力话语的原型。 discours de l’analyste(分析师的话语):四种话语之一,其结构为a → $,即以“剩余享乐”引导出“分裂主体”。此话语不以掌控为目的,而是唤起主体的言说,并承认真理的不全。

站在一切掌控位置的对立面,那么第一步我们就可以排除,分析师不是那个掌控位置。 “我喜欢一个人,我想和ta表白,但是我又对自己没有自信。”

——“你可以的!要接纳自己!” 一旦这么说,分析师就成了那个掌控的位置上。分析师不负责给别人“安排”什么位置。精神分析不是符号的行贿,贿赂一下分析师就安排一个编制(位置)。 对不起啊,精神分析也不能让你们部门headcount减缩的问题得到解决。

说实话,在教学(enseignement)的问题上,我们确实是从这里出发的: 从那种“意识的话语”开始,它是被重复的、每日反复自身地重新展开的、无止无尽地持续着的话语。一位与我非常亲近的人——当然是在精神病学领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将它以他最擅长的方式重新加以润饰:他称之为“综合的话语”,是“掌控意识的话语”。 我在一些关于《精神因果性》(La causalité psychique)的旧日谈话中回应的正是他, 那些谈话作为证据表明,在我真正接手分析话语之前,我其实已经有了一定的方向, 我当时大致对他说了这样一段话:

“除了将这整套心理活动理解为一个梦境,我们还能怎样理解它呢?还能有什么其他方式去把握它? 在我们每天听到无数次——这由命运与惰性、掷骰般的偶然与惊愕、虚假的成功与被忽视的邂逅所拼接而成的杂种链条, 这一切构成了人类生活的日常文本,我们还能怎样去理解这整套心理活动, 不将其视为一个梦境吗?”

【《Écrits》〈论精神因果性〉第160页,1946年9月28日Bonneval大会: “这整套所谓的‘心理活动’,在我看来确实就是一个梦。 难道这不正是一个医生的梦吗?一个听过成千上万次耳边回响的梦—— 那由命运与惰性、掷骰子的偶然与惊愕、虚假的成功与被忽视的邂逅所串联起的杂种链条——这一切正是人类日常生活的文本。”】

所以,请你们不要期待我的话语还有什么更具颠覆性的内容,它唯一的颠覆之处,在于它并不自称拥有解决之道。

然而,有一点是明确无误的:

没有什么比话语中涉及“享乐”(jouissance)之处更加炽热。

正是因为话语源自于此,它便不断触及它;

而每当话语试图返回这一源头时,它便再次激动起享乐,也正是在这一点上,它反对一切平息与抚慰。

话语中涉及“享乐”的地方。 比如一个网哲在评论区自说自话,(原本我写小红书笔记的时候没这种体验)。 话语源自享乐,因此话语中不断的触及/试图返回到这个源头(也就是享乐),想再来一次?再次激起享乐。 激起,炽热,说的享乐像是x高潮一样,当然我都这么说了肯定不是啦。享乐能直接跟性挂钩的可能也就是性倒错了。 同样这里是拒绝被平息的,因此不存在什么“解决方案”。一个酒精成瘾的人,找你要酒,不论是给他酒还是不给他酒,可以说的上是解决办法吗?

弗洛伊德讲述着一种奇异的话语,这一点必须指出:

它是最违背话语一致性与连贯性的那种言说。话语的主体,并不知道自己是那个正在发出话语的主体。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种情况倒还能应付,人们总是设法补足这一点。

但弗洛伊德所说的,却是这样一件事:他不知道是谁在说这话。 知识…… 关于“知识”,我想我已经反复强调得够多了,足以让你们牢记在心:

知识是一种“被说出的东西”,是“说出之物”。

那么,知识自己说话,这就是无意识。

看到这里想到玛奇玛那句,“死人在说话”。 (笑) 拉康这里说的是“无意识”在说话,作为回应弗洛伊德。

在这一点上,弗洛伊德本该受到攻击,来自那种我们称之为“现象学”的、更或少模糊的一派。

要反驳弗洛伊德,仅仅提醒说“知识乃是不可言说地为自身所知”,这是远远不够的,

真正应当攻击的是:

弗洛伊德强调的,是任何人都可以知道的东西,是“知识可以被一颗一颗串出来”的东西,

是知识可以被列举、被细化的东西,问题正出在这里:这些“被说出来”的内容,这串念珠(chapelet),并没有人真正说出它,它是自己展开的。

念珠这个好,这个巧妙。可能有人问,他们巴黎也有和尚吗? 这里的chapelet是用来配合祈诵《玫瑰经》的一种念珠。

”chapelet“一词亦可指代使用念珠诵念的系列祈祷经文,一串实际的念珠,通常有 5 组(每组 1 颗大珠 + 10 颗小珠),正好对应玫瑰经的一部分(一个“花环”)。 在日常用法里,dire un chapelet 可能指诵念一部分玫瑰经,而非完整的整套 有了这个背景铺垫,在看拉康这里说了啥 念的经是chapelet自己展开的。chapelet在展开《玫瑰经》,而念经的人反而只是转动念珠的中间环节。

如果你们允许的话,其实我本来是想从那里开始的,从那个格言开始。

你们马上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后来退缩了。

我照常做了准备,幸运的是这一次,我是在十二点三十一分之前就完成了,

这样一来,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拖延我们这次见面的结束时间了。

如果我像总是想的那样——以一种突兀的方式开始今天的讲述……

但正因为我想这么做,我才没有这么做,我要驯化你们,避免让你们受到冲击……

我要讲的格言是这样的,我希望它的明白显见会打动你们:

这点我们得承认,尽管弗洛伊德在进入“观念商品交易市场”时遭到了许多抗议,

但正因为这一点最终让他确立地位:

弗洛伊德不胡说八道(Freud ne déconne pas)。[笑声]

正是这一点,让他在我们这个时代获得了一种特权性的优先位置。

而且,很可能也是由于同样的原因,另一个人——我们知道尽管历经风波,如今依旧挺立的那位——他也一样。

弗洛伊德和马克思,两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不胡说八道。

特权性的优先位置,可能有点怪。理解成,别问,先承认这一点,弗洛伊德说的对。在此基础上,我们看他说了些什么。 而“观念商品交易市场”,不妨说是“知识付费平台”

可以从这样一点看出来:一旦有人试图反驳他们(指弗洛伊德与马克思),就总是有滑进胡言乱语的风险。他们会扰乱那些试图与他们接轨者的话语,他们常常使这些人的话语僵化成某种不可化约的、保守的、合乎学院规范的循环套话。

要是老天愿意——如果我可以这样说,如果这些反对者能真的“胡扯”一番,那反倒会是对弗洛伊德工作的真正继承,他们将进入某种秩序——正是弗洛伊德试图关涉之物的秩序。

毕竟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我们有时会随口说某某人是个“傻子”(con)?

这真的是一种贬低吗?你们难道没注意到,当我们说某人是“傻子”的时候,其实意思常常反而是:他并不那么傻?

让人沮丧的是:我们并不真正知道这个人是如何与享乐(jouissance)发生关系的,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这样称呼他。

说一个人傻的时候,是一种不理解。但你会觉得自己不理解某个复杂的物理公式而觉得物理学家傻吗? 拉康这里点出了一个思路,说一个人傻是不理解这个人如何享乐。这么说虽然有点小学作文,但是为了接地气方便理解,雷锋。 不理解某人的享乐方式,ta怎么会这么做呢? 不可思议。 拉康这里阐释“傻子”与“不理解享乐之间的关系”是想澄清弗洛伊德对女性享乐这一问题的退缩。

这也正是弗洛伊德的话语之所以可贵的地方:恰恰是因为,他的确达到了那个高度。

他的话语达到了这样一种高度:它尽可能地贴近那与“享乐”(jouissance)相关之物,至少是——在他那个时代所可能达到的最近之处。

这并不容易,要将自己置于那个话语初次浮现的位置上,这并不容易;

甚至——当话语重新返回那里时——它会在靠近享乐的地方绊住、碰壁。

在这一点上,弗洛伊德显然有时退缩了,他让我们陷入了孤立,他放弃了围绕

女性享乐(jouissance féminine)这个问题的进一步探究。

弗洛伊德在处理女性享乐问题时,是退却了的。这不是指弗洛伊德“懦弱”,而是说他理论上的确留下了空白。在《女性的性化》与《阉割情结》问题上,弗洛伊德仍然是以男性中心的语言建构女性,无法真正说出“女性享乐”——那种非全的、无法被符号捕捉的超越性享乐。 就是说弗洛伊德作为一个老白男,不知道女人在乐一些什么。

据最近的消息,Gillespie 先生——这位人物在过去五十年间精神分析内部的各种流派之间,以多种交易斡旋活动而颇有声名——在最新一期的《国际精神分析期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中表现出某种莫名的欢欣,一种颇为奇特的喜悦,因为什么呢?因为据说在华盛顿大学开展的一系列关于阴道性高潮的实验研究,据称将为某一争议问题——也就是女性发展过程中,是否存在一种原初上被等同于男性享乐的享乐形式——投射出一道“强光”【笑声】。这些由一位叫Masters,以及另一位Johnson所进行的研究,说实话,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但当我看到这样的说法被写进论文中……我得说明,我并没有直接查阅原始文本,而是通过一些引述了解到的……说所谓的“主要性高潮”,也就是“女性性高潮”,归属于‘整体人格’,

我不禁要问,使用电影摄影设备来做这件事……而这些设备是用来收集彩色视频图像的【笑声】,被放置在一个附加装置中,用来模拟插入的阴茎,因此这个设备从“内部”拍摄,捕捉的是插入后所接触到的阴道壁上的变化……

我想问的是:这样一个设备,究竟如何捕捉到‘整体人格’的视角?【笑声】

当然了,作为某种伴奏,这些研究或许非常有趣,也可以在弗洛伊德话语所允许我们推进的路径之外,被放在边缘位置进行考察;但恰恰也正是这种做法赋予了“胡说八道”(déconner

)这个词以其真正的含义。就像“失调”一词(déchanter):你们知道,所谓“失调声部”(déchant),是以这种形式写出来的,它写在“主旋律”(plain-chant)的旁边、边缘处,也可以被唱出来,也可以构成伴奏,但它终究不是我们从主旋律中所期待的东西。

在阴阳这赛道上,拉康永远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这活整挺好,下回别(四声)整了。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那么多的失调(déchant),因此我们有必要在这里以其突兀生猛的轮廓

,重新唤起那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弗洛伊德在他关于**享乐(jouissance)的话语中, 提出了我们可以称之为一种“经济性简化企图”(tentative de réduction économique)**的东西。

他之所以以那种方式标示出来(指弗洛伊德对某一点的强调),并非无缘无故,你们马上就会看到——当它被直接说出来时,它所产生的冲击效果。

而我今天之所以决定在此以某种方式呈现它,正是因为我希望它能够击中你们,即便它并不会教给你们新的内容,至少它能够让你们把握到弗洛伊德所揭示之物的准确语调(le juste ton)。

我们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谈论享乐(jouissance)。

我之前已经说得够多了,足以让你们知道,享乐就是那个**“达那伊得斯之桶”(tonneau des Danaïdes),一旦你进入其中,你就不知道它会通向哪里: 它可能从一种轻轻的搔痒开始,最后却以一场汽油火焰的爆炸结束。这,从头到尾,都还是享乐**。

希腊神话中,达那伊得斯(Danaïdes)因杀夫被罚将水倒入一个永远漏底的木桶中。此意象代表无法填满、永不终结的徒劳行为。拉康借此来形容 jouissance 的结构性特征:无止尽、非封闭、不断失控。

我将从另一个因素入手来谈这件事——这个因素,显然不能说它在分析话语中是缺席的。

如果你们读一下,也就是……这个特别的合刊——它构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周年纪念文集”,而且我们可以理解,作者们对这五十年所展现出的坚固性感到颇为自豪。

我请求你们亲自验证一下:从这五十年来随便挑一期(期刊),你根本不会知道它是哪一年出版的——因为它永远都在说同样的东西。内容总是一样地索然无味,而且因为“精神分析具有保存作用”,所以作者也总是那些老面孔【笑声】。

只是,可能因为疲惫了,他们偶尔会减少点“参与”:比如某位作者,就只写了一页。

他们(指周年纪念文集的作者们)为此感到自豪:总而言之,这五十年确实确认了那些所谓的“第一真理”:即精神分析的动力机制在于“善良”;

而更令人欣喜地突出显现的,是在这些年里,随着弗洛伊德话语的逐渐被抹除,一项发现的“稳固性”与“荣耀”愈发得到彰显——那就是所谓的“自主自足的自我”(autonomous ego),也就是说,一个处于冲突之外、免受困扰的自我。

善良,还是良善 可能良善会是一个更好的翻译。带来善良的人感觉像是一个天真小天使,但一说到良善,就是一个温吞儒雅的老登。调整一下词语,卖相都好多了,皮都展开了。

这就是五十年经验所带来的结果:通过将三位在柏林兴起的精神分析师,注入到美国社会之中,而在这个社会中,“坚固自主的自我”这种话语显然预示着某些令人垂涎的效果。如果说要回到主人的话语(discours du Maître),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这也让我们看到了这种“回流效应”的影响——可以说是一种倒退性的反作用,来自于任何一种“越界”尝试所必然引发的后果,精神分析曾经毕竟就是这样一次越界。

毫无疑问了,良善也好,善良也好,这种伦理判断都是不能回避的是隐藏在S1之下的自我,以及从S1指向到S2,从伦理指向知识的主人话语。 这么说起来,痛苦了就去看哲学,毫无疑问是一种在此中主人话语之下的产物。 这里不是说看哲学有任何不应该,对哲学有这样的期望来自于此中S1之下,我该如何是好。 现在这种“坚固自主的自我”在小红书上的说法是“主体性”。

那我们就用一种特定的方式来说说这件事:

既然你们在某些页面翻阅之间就能轻易读到,既然我已经告诉你们,这是精神分析宣传话语中一个常见主题,你会在英文中看到它被称为 “happiness(幸福)”,我们在法语中称之为 “**le bonheur(快乐 / 幸福)”。

我记得初音三夕女士有一首歌好像就是幸福秘密警察。啊搜了一下,记错了,是幸福安心委員会。

那我们在这里尝试赋予这个概念以具体性,借助一个直白突兀的命题,我请你们务必注意:这个命题在弗洛伊德理论中处于一个核心位置:“幸福,只可能来自于阳具”(il n’y a de bonheur que du phallus)。弗洛伊德用各种方式写下这一点,甚至以一种相当天真的表述写出:没有什么能够比“男性性高潮”更接近完美的享乐。

但弗洛伊德理论真正强调的地方在于:能“感到幸福”的只是阳具本身,而不是它的携带者【笑声】。

哪怕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不是出于“利他精神”(oblativité),而是出于“绝望无计”(désespoir de cause)那个所谓的“阳具持有者”把它献给一位女性伴侣,而这位伴侣被设想为因自己没有阳具而感到遗憾。

之前那个关于普信男的嘲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其实话糙理不糙,但落到普通自信上把原本表达的意义转换掉了。男人认为自己有阳具,并且女人想要但没有。 从符号层面来说的话:“我可以让她幸福”。 可以说让女人幸福是男人证明自己的方式吗?

这正是精神分析经验明确教给我们的:那个“阳具的携带者”(如我所称),竭力想让他的女性伴侣接受“这一匮乏”,并以此为名,倾注各种爱意、细致的照顾与温柔的服务——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他反而唤醒了关于匮乏的创伤。

这个伤口,不仅无法通过携带者“予以安抚”的满足来弥补,恰恰相反,它确实而明确地,是因为那“在场者”的存在而再次被撕开——是那件“被哀悼之物”的出现本身,重新唤起了这道伤口。

“阳具携带者”,有点意思。

这正是弗洛伊德从癔症者的话语中提取出来、揭示给我们的东西。也正是从这一点出发,我们才能理解,癔症者象征着那种最初的、不满足的状态,她所“高扬”的,正是那个未被满足的欲望——这是我曾强调并突出的要点,我借助一个最简约的例子来展开阐释,即我在那篇名为《治疗的方向及其权力原则》(Direction de la cure et les principes de son pouvoir)的文章中所评论的那个梦——

请记得,它就是所谓的“美丽肉贩老板娘的梦”。

关于那位“美丽肉贩老板娘”以及她那个整天上她的丈夫,这个丈夫,真是一个“24K金蠢货”,于是她就必须让他知道:他想额外给她的东西,其实她一点也不稀罕。这就意味着——即便她确实拥有了“那关键之物”,一切也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改善。就是这样!

她自己所没有看到的——因为她的视野也有她自己的局限——是这样一件事:

那就是,只有当她将丈夫那个“关键之物”让渡给另一个女人时,她自己才会体验到最多的享乐(le plus de jouir)。

而这,恰恰正是那个梦真正关涉的内容。她在梦中并未意识到这一点,这就是我们能说的全部了。但,还有其他人看到了这一点。

因为朵拉,正是做了这件事:她通过崇拜那个在她眼中成了欲望客体的女性,通过包裹自身于这位女性的形象之中——这个女性,在弗洛伊德的观察中名为K夫人(Mme K),她将其崇拜为德累斯顿圣母像(la Madone de Dresde),并频频前往朝拜。正是通过这种崇拜,她堵住了她那关于阳具的诉求(revendication pénine)。

正是基于以上所有内容,我才说:

美丽肉贩娘儿并没有意识到,最终,就像朵拉一样,她只有在将那个(男性)客体交给另一个女人时,才会获得“幸福”——非常明确地说,正是这个客体。

这些只是一些提示,当然还有别的可能解读。我之所以指出这一种,是因为它最具“丑闻性”(la plus scandaleuse)。此外,还有许多更为精致的方式,用以代替那种享乐,

这种享乐,其运作机制——是来自社会结构的机制,而它最终导向的,就是俄狄浦斯情结的装置。这个装置(话语结构)正是通过宣称:只有那种享乐才能带来幸福,因此,它恰恰也正是将这种享乐排除在外的结构。这,正是俄狄浦斯情结的真正意义。

也正因如此,分析探究中真正引人关注的,是以下这个问题:

我们所界定的某种现象,其起源完全不同于“阳具享乐”,

它所指向的,是**“剩余享乐”(plus-de-jouir)这一功能**——

一种可以说是被“划格化”(quadrillée)、被布置在明确位置上的享乐形式,

这一享乐功能,是作为对“阳具享乐被禁止”这一现实的补偿性替代而出现的。

我在此仅是重申弗洛伊德话语中那些极为突出的事实,

这些事实我曾多次强调,

而此处,我希望将它们重新安插入某种配置关系之中——

不是作为“中心要素”,而是作为一种关联性的结构,

以进一步说明我所试图呈现的:话语与享乐之间的关系。

正因如此,我才要再次重申这些内容,并希望能在其上加以一个新的强调——只要你们愿意的话——

这个强调意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你们头脑中可能仍然带有的那种“弗洛伊德话语以性作为生物学命题中心”的光环。

我在这里要自我衡量一下,有一件事我得向你们坦白:我直到不久前才注意到这一点;

人们往往最容易忽视的,恰恰是那些最显眼、最摆在眼前的事物。

我忽然间就问自己:“那么,希腊语里‘性’这个词到底是怎么说的?”

拉康在此提出的论题是:“性”从来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个自然事实,而是一个能指。 性是被建构出来的。 举个例子:圣经创前提前创世纪,然后造人。这里就涉及到男人和女人的性别问题了。接着吃禁果从性别到性。 同样都是作为一种功能,为什么圣经里不谈论大便或者别的什么。米兰昆德拉曾讨论过这个问题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面。

最糟的是,我根本没有法语-希腊语词典——其实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词典。

好吧,确实有一些,但都是些小破词典,丑得很。不过,总之我当时找到了γένος(génos),它当然和“性”毫无关系,因为它意味着很多别的东西:比如“种族”、“谱系”,说到底就是“血统”、“家族传承”,也就是“繁衍”。

然后,我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个词,尽管它的语义色彩完全不同——

φύσις(phusis),也就是“自然”。但这根本不是我们说“性”时所指的东西——我们说“性”时,完全不带这种意味。

性和自然,康德的好邻居萨德倒是没少谈。

把生物体——至少其中一部分——划分为两类(性别划分),这种分类所隐含的后果中,很可能包括死亡的突现(irruption de la mort),因为那些没有性别的生命体——我的天啊——看起来并不怎么会死。因此,如果“性”的显现具有某种突出的现实性,它也完全不是出于某种生物学的依据。这正说明:我们在理解弗洛伊德话语中“性”的功能时,必须极其、极其谨慎,不要轻率地认为它是在回归什么器官决定论,甚至连“以生物学作为参考点”这种想法也必须保持警惕。

这正是我们意识到的地方:我们所说的“性”(sexe)——

它所带有的语调、它的使用顺序、以及它的意义扩散方式——

其实就是拉丁语中的 sexus。当我们说“与希腊语相比”时,我们其实应该在其他语言中继续追踪这个词的发生学;但就拉丁语而言,它非常明确地衍生自“secare”(切割、分开)。

在拉丁文的 sexus 一词中,已经内含了我此前所强调的一点:也就是说,一切的游戏都围绕“phallus”展开,正是以它作为‘phallus’这个结构位置,唯一是因为这一点。当然了,这并不是说,性关系中只有 phallus 一种因素。

然而,这个器官(即phallus)之所以特殊,就在于我们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把它的享乐孤立出来。

它可以被设想为是被排除在外的——如果用些激烈的语言来说,不是吗?我可不会把这个问题淹没在象征主义里。它恰恰具有这样一种特性:即便是在整个性器系统的场域之中,它也应当被看作是非常局部、非常例外的一个存在。

在大多数动物中,并没有多少种,其性交关键器官能够像某些动物那样,其勃起与消退的功能是如此明确可分离,甚至能勾画出一条所谓的“高潮曲线”,可以清楚地界定:一旦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交合之后,众生皆悲”(Post coitum animal triste),早就有盖伦(Galien)这么说了——

(“交合之后,所有动物都感到悲伤,除了公鸡和女人。”)[笑声]。

当然,也不一定就非得如此!

但这句格言也确实表达了一点:主体在这之中感到挫败。他感到其中有什么东西并不真正与他有关。他可以换个方式来看待,也可以觉得很欢乐,但霍拉斯(Horace)却觉得这事儿还是挺悲哀的,这也表明:他仍旧保留着某些对希腊意义上 phusis(自然)及其所谓“性欲的萌芽”的幻想。

感到其中有什么并不真正与他有关。

那么我们可以说,这就把事情摆正了位置:

因为弗洛伊德确实是以这样的方式呈现问题的。即便在生物学中有某些东西似乎能回应这种立场——一种模糊的相似性,绝非根源性的对应——我们接下来会指出:这些是话语的根源,而非生物根基。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们对生物学挥手告别(“bye-bye”),而勉强给我们提供一个大致的意象,关于这个现象意味着什么:即一切的游戏都围绕着这样一个结构张力展开:

一个没有、而另一个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没有,那么,大致来说,在某些动物物种中,也多少可以看到类似现象的显现。

一个没有,另一个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拉康的性别结构命题,指向 phallus 的象征性缺失结构,以及女性主体的“非全”(pas-toute)逻辑。 拉康这里一通演绎把phallus放在符号层面讨论了。 我们看看他怎么做的 首先,性从来不是一个客观事实,而是被建构的。我上面也谈到“男人与女人”在圣经里也是单独要拿出来说的一个论题。 上诺亚方舟生物也是分公母,雌雄。但不少动物并没有如此二分的性别。这是人为的建构,就像圣经里不谈论大便一样。 而后谈到性交——“交合之后,众生皆悲”。在真正的性行为之后,主体在这之中感到挫败。他感到其中有什么东西并不真正与他有关。 有什么东西并不真正与ta有关,这便是phallus。对于男人来说,没有phallus。而对于女人来说,自己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就好比一个阳痿的男人,对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感到沮丧,他的伴侣能如何是好呢? 给他加油吗?加油你一定能行的! 安慰他吗? 没关系,就算你阳痿了,我也爱你。 这更伤人了,哪怕对这事无所谓,作为伴侣装也最好装成不知所措,你要我怎样的样子,然后让这个阳痿的男人过来安慰你。(笑) 性关系大体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最近看到一些——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跟你们说的——非常“可爱”的鱼,

当然它们的“怪异”也正如某种鱼该有的那样:雌鱼差不多这么大(手势示意),

而雄鱼则……(拉康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非常小的尺寸)。

雄鱼游过来,附着在雌鱼的腹部,并且附着得如此之牢,

以至于他们的组织结构完全无法区分:

甚至在显微镜下,也无法看出一方的组织从何处开始,另一方的组织到何处为止。

雄鱼就这样,用嘴巴紧贴着雌鱼,以这种方式“完成”其作为雄性的功能——如果我们还能这么说的话。

确实,不难想象,这在某种意义上极大地简化了性关系的问题:

当“雄性”最终被简化成——在这只小小的动物性囊袋中,在一段时间之后所残留下来的东西:主要是睾丸。

最终,他筋疲力尽,他的心脏、肝脏也都开始被吸收掉了,这一切都消失殆尽。他就那样挂在那里,恰好在那个“适当的位置”。

这个例子确实太有意思了。如果人跟动物一样,有着这么极致恰当的性关系的话。这就是最终效果。 目前所谓的性别对立不就是对这种性关系极致推演的幻想吗? 雄性(真的有阳具的那个生物)作为生产精子的器官,外挂在雌性的身体上。 这样便是最极致的互补。 这里可能会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这样是极致的关系呢?为什么雄性就要缩小,缩略呢? 朋友们,雄性如果被定义成“拥有phallus/产生精子”的生物的话,那么其他任何功能都是多余的,保留实际的阳具功能以及鱼的形式。而作为除此之外的其他,也就是雌性则拥有除了phallus之外其他作物鱼的定义。 这样的性关系是成立的,而这也正是当下对性别的极致想象。

问题在于:如何清晰表达“阳具的缺失(exclusion phallique)”在我们传统的人类大游戏中所占据的位置,这个“大游戏”也就是欲望(désir)本身。欲望与这个场域之间并无直接的临近关系(rapport immédiatement proxime)。我们的传统将欲望定位为它本来的样子:即“爱欲”(éros),是缺失的呈现(la présentification du manque)。

菲勒斯的缺失或者说菲勒斯本身不存在,男人也没有,女人也没有。 它存在于想象,但是却从想象进入到符号,起到了象征的效果,这咋办到的呢? 阳具本身指向的就是一种缺失,大他者的根本性缺失。甚至我在这里想引申到“缺失“那个和缺失有关的神话。 毕竟拉康这里连头都帮我开好了。看过《拉康论爱》的朋友们都知道,在《会饮篇》中“爱欲”(éros)与缺失的关系,但这不能解答我一直以来的疑问。 《会饮篇》中众人对”神“有非常清晰的概念,美好,完整,没有缺失。 那么“匮乏神”,又是如何可能的呢? 并且神于神之间孕育出的应该也是一个神,神与人之间孕育出的是半神,作为精灵的éros,到底如何诞生的呢。 进而我想问“匮乏”、“不存在”、“缺失”如何能形而上成为一个被讨论的“概念”? 如果在场有人像我这么较真,苏格拉底可能就圆不下去了。 这时候拉康可能先闯进来打圆场说:你先别管这个可能不可能,√(-1) 还不可能呢,你就说这管不管用吧。 就像虚数 √(-1),它“不存在”于实数界,却是复数体系中必不可少的轴心。同样,phallus 虽“不存在”,但它支撑着主体在象征界的性化结构。没有它,就没有欲望的位置。 归根结底大他者不存在,或者说即便是那个大写的他者也没有全能到拥有菲勒斯,毕竟大他者在象征界,菲勒斯之余大他者,就像√(-1)之余复数体系。只不过为了让它可以堪用,就偶尔装作它有的样子吧。

这正是我们也可以提出的疑问:

——人是如何能够渴望某样东西的?

——到底缺了什么?

有那么一天,某人曾说过:

“别再劳苦奔波了,什么也不缺。你们看看田野里的百合花,它们既不纺线,也不织布,它们才是真正位于天国之中、在其位置上的存在。”

(引自《路加福音》第十二章27节:“你们想想百合花,它们不纺也不织。我告诉你们:即便是所罗门王在他最荣耀的时候,也没有穿戴得像其中任何一朵。”)

即便是所罗门王,也不从来不像百合花一样,恰如其分的在它的位置上存在。

很明显,若要说出这样真正具有挑衅意味的话,就必须是那自身与“和谐的否定”相认同的人。

至少,人们是这样理解、这样解释的,当他们称他为“道”(le Verbe)之时。必须是“道”本身,他才有可能在如此程度上否认那显而易见之物。至少,这是我们所构想出的观念。

他本人并没有说那么多。他说的——如果我们相信他的一位门徒的话——是:

“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

但人们把他称作“道”(le Verbe),这恰恰说明,他们在说出这话时,还是大致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的:

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只有“道”本身,才有可能在那种程度上自我否定(se désavouer)。

大致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即便这样也只是说大致,好家伙。 这人说自己是道路、真理、生命的时候,否定了自己? 这个后面看看点解。

的确,我们完全可以把田野里的百合花想象成一个被全然交付给享乐的身体。

百合花:被动的、全然的享乐体

圣经中的“百合花”是自然界中无需劳作却得天国荣耀的象征;

拉康将其转化为享乐结构中的“全然身体”——一个没有象征性阉割、没有缺失感的享乐幻象。

百合花被构想为一个毫无阻抗、完全敞开的 jouissance 体,这在拉康看来恰是主体之不可能性的位置。 交付给享乐,这里跟弗洛伊德“快乐原则”有所区别。弗洛伊德还是站在主体追求享乐的层面。 拉康的 jouissance 具有超越自我保存的毁灭性维度;

无论如何,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它逃离那种处境。

成为一株植物,也许是一种无限的痛苦,当然啦,没人会拿这种事情来幻想,除了我自己。

动物的情形就不是这样了,它具备我们可以解释为一种“经济”的东西:

也就是说,能够移动,从而获得的是尽可能少的享乐。

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快乐原则”:

不要停留在我们正在享乐的地方,因为谁知道那会把我们引向什么地方——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植物,在天国,交付给享乐——百合在土地上自足。

动物靠身体移动逃离享乐,本能节制享乐,逃避痛苦,而不是追求极致的享乐。

人类主体靠能指与语言避开享乐;

分析则是对“如何避开 jouissance”与“何时直面 jouissance”之间关系的细致工作。

事实上,这正是弗洛伊德大约在1920年所做出的发现,而这也可以说是他整个理论发现的一个反转点。他在那时,在已经“拼读出”无意识之后,我挑战你说:无意识还能被描述成什么别的东西吗? 它无非就是这么一个事实:“存在一个被完美组织 articulé 的知识(savoir),却没有一个主体真正对它负责。”

当一个主体遭遇或触及那东西的时候,——他自己(也就是那个正在说话的他),突然间与一个他完全未曾料想的知识发生了碰撞,——他便会感到,唉,说实话,相当地迷惘、失措。 这便是第一项发现。

未曾意料的知识,也就是无意识。 迷惘,失措,因为这写没有在主体的意识层面。没有被符号化,无意识的知识与主体的意识产生了冲突,也就是分裂。

而且,这个发现必然导向这样一个结果:弗洛伊德对那些主体说:

“说吧,说出来,就像那些癔症者那样去说。我们要看看你会遇到什么样的知识,以及你是如何被它吸进去,还是说你反而把它推开——我们要看看会发生什么。”……正是在这里,他做出了那个被他称作《超越快乐原则》的发现。

……正是在那里,弗洛伊德做出了那个被他称为《超越快乐原则》的发现。

这意味着:在我们探索无意识时所面对的核心所在——其决定性因素,是“重复”。

而所谓“重复”,并不是指:像消化或其他某种生理功能那样,把完成了的再来一遍。

重复,是一种指示(dénomination / dénotation),一种非常精确的指示性操作,指向的是我从弗洛伊德文本中提炼出来的某种“痕迹”——它等同于“单一标记”(trait unaire),也就是那“一个小棍子”——书写的基本元素,即这样一条刻痕,它是对一场享乐闯入的纪念。

“重复“ 这个问题上有很多层面,特别是享乐模式的重复,这关乎着案主的幻想。 说完了模式的重复,当然还有实际行为的重复,但是实际行为的重复是否具备符号上的意义以及是否与来访者的症状有联系,这是分析师需要考虑的。 08,09年的时候,我那时喜欢听收音机,收音机里面有那种”健康咨询热线“,打电话进来的主要是老人。有个老婆婆咨询说自己上厕所很频繁,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哪里有问题。 主持人问,您平时喝水喝的多吗? 老婆婆说:哎呀我喝水可多了,我特别爱喝水,每天要喝两大壶水。 当然如果有个人说自己眼睛不舒服,跟自己每天早晚刷牙是不是又关系,大概率没有吧。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可以理解,快乐会被违背其规则与原则,也就是说,它会让位于不快(déplaisir)这没有别的解释,不一定是疼痛(douleur),而是那种不快,其实所指的,只有“享乐”。

快乐原则(principe du plaisir)是弗洛伊德用于描述心理能量趋向张力最小化的机制;而弗洛伊德发现,许多主体重复的是不快、创伤、失败……这并不遵从 plaisir,而是“被不快吸引”; 拉康在此强调:享乐正是那个“让快乐原则失效”的因素,它“入侵”快乐系统。 作为一个抽雪茄给自己抽吐的人来说,这个我可太懂了。 抽吐了第二天更想抽了。 这方面算是与弗洛伊德和拉康这种抽烟斗、雪茄的老登特别感同身受了。

虽然的确如此,享乐的机制可能牵涉到某种“玩耍”或“游戏”般的活动,但在将“力比多”(libido)与“自然”(nature)之间切割开来这一点上,起决定作用的东西,并不仅仅是那种有机体的自我色情(auto-érotisme organique)。

有些不是人类的动物,也确实能够自己搔痒取乐……

然而人类自身,这一点却并未真正推动他们的发展,走向欲望的精致展开,比如说,猴子。

另一方面:(这是)一种根据话语结构而确立的“特权”地位(faveur)。这里所涉及的不仅仅是“禁令”的话题,而是

女人作为“母亲”的一种主导地位———母亲在说话,—母亲是被请求的对象,—母亲在发号施令,并且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她确立了“小小人儿”(le petit homme)对她的依赖关系。

享乐之途之所以得以被开启,前提在于主体已放弃了“封闭的享乐”——一种与母亲无涉的享乐。

正因如此,社会必须介入,以一种庞大的共谋结构来完成一项倒置操作:

将我们原本可以称作“自然的”性别差异,转化为“器官性差异”的性化结构。

这种倒置结构(renversement),预设了一个共同的前提:

即对那个特指为“男性”的器官的排除(exclusion)。

因此,男性——就享乐(jouissance)而言——既是他所是的,也不是他所是的。

正是在这一点上,女性被生产为“客体”——恰恰因为她不是“他所是之物”。一方面,作为性别差异(différence sexuelle);

另一方面,作为那享乐之物:即那个他放弃的 jouissance 所指向的东西。

在拉康语境中,“女人”从不直接等于“现实中的女性”,而是指一个主体无法完全通过语言捕捉的“他者之享乐”所指向的物。

我们说“主人话语包含一种被隐藏的真理”(vérité cachée),这并不意味着这个话语本身在“躲藏”或“藏匿”自己,主人的话语(le discours du Maître)并不是“偷偷摸摸地藏起来”。法语中“隐藏”(caché)这个词有它的词源学美德:它来自拉丁词 coactus,这个词出自动词 coactare, coactitare, coactitacare……它的意思是:某物被压缩了,被重叠压印了(surimpression),是一种需要被“展开”(déplier)之后,才能被读出的东西。

我的理解是,硬盘的磁道,对这个感觉抽象的话,黑胶唱片会不会更直观一点。当然黑胶唱片不可避免的有一些小布尔乔亚符号在里面。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愿意举这个例子,因为黑胶唱片通过雕刻在唱片上的纹路,来记录声音。从结构上当然跟八音盒是差不多意思,但是唱片的纹理更加致密,肉眼是是不可读的,而简单的八音盒,如果找个懂的一定乐谱的人硬读的话,还是能读出旋律出来的,这算是某种区别吧。 一段声音,有音调,音色,声音高低,更重要的是时间的长度!整个被压缩到一个平面上,很难有这么恰当的比喻了。 而所谓的展开,当然是把那一圈一圈记录下来的波纹通过唱片机的唱针读取出来。

很明显,一个话语中的真理对其自身来说是被隐藏的;

而那位黑格尔(un certain Hegel)则提出,真理(la vérité)是通过奴隶的劳动,被交付(livrée)给主人的。

不过事情就是这样:这仍是一个“主人的话语”(discours de Maître),黑格尔的这个话语,它是建立在这样一种替代之上:

通过一条漫长的文化道路,主人被“国家”(l’État)所取代,

以此通往“绝对知识”(savoir absolu)。

这个观念似乎已经被一些马克思的发现(trouvailles)所彻底驳斥了,(我在此并非为了评论马克思的理论,)我也不会在这里加上任何附录说明,我仅仅要指出一点:站在精神分析的高台上,我们完全可以自如地质疑以下这点:

劳动在其尽头会生成一种“绝对知识”(savoir absolu)——甚至是否能生成“任何知识”,我们也要对此提出怀疑。

劳动在其尽头会生成一种“绝对知识”。这也是一种主人话语。

我以前已经在你们面前提出过这点了,这里就不再赘述。

但我请求你们从这个角度出发,去把握“分析的颠覆”究竟在何处。 如果说知识(savoir)是通往享乐(jouissance)的一种手段,那么劳动(travail)则是别的东西。

即使劳动是由那些拥有知识的人完成的,它所产生的,也许是某种真理(vérité),但从来没有任何劳动产生过知识。

劳动产生知识,是一种主人话语。公司给你这个机会你要珍惜呀,不要在意工资高低,你要看看你能学到的东西。 劳动可以产生知识吗? 还好现在是2025年,生活的种种困境直接了当的让大家意识到辛苦的工作迫使人们没办法进一步得到”知识“。 精神分析的会谈工作毫无疑问是一种劳动,而”精神分析师“正是指的通过精神分析这种劳动收取报酬的人。 来访者作为“雇佣”分析师的人,希望通过分析师的劳动向自己提供“知识”。 这么一说分析的工作就类似于给来访者答疑解惑了。 ——我该不该跟她分手呢? ——我如此这般痛苦,怎么样让我不痛苦呢?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怎么让他喜欢我呢? ——我特别有炒股的天赋,就是心态不好,怎么能让我心态好一点呢? 为什么这是一种主人话语呢? 这套结构告诉你,你的问题花钱可以得到答案。 你看,这么一说,立刻就不那么马克思了对吧。 那么劳动产生什么呢?也许是“某种真理”,为啥这么说呢? 往后看吧

在这个问题上,有某种东西提出了异议。

这异议来自于我们对主人话语在我们文化中的作用所作的一种更为严密的观察。

它指出:有某种东西已经浮现出来,正是从这个东西出发,人们重新开始审视——从黑格尔视角出发——那个环绕着主人的话语所展开的问题:

对“绝对享乐”(jouissance absolue)的回避(évitement),

而这种回避之所以被界定为如此,是因为:当孩子被固定在母亲身上时,社会的共谋机制就使得“母亲”成为所有禁忌(interdits)的特选之地(siège élu)。

毕竟黑格尔所说的绝对知识,那么拉康这里对应绝对享乐。 回避绝对享乐,

另一方面,一种将所有真理都问题化的知识形式化(formalisation du savoir),难道不正是在暗示我们:

与其说这是某种“奴隶通过劳动所带来的进步”,(仿佛在奴隶的处境中真的有什么进步似的——事实上恰恰相反),不如说,我们更应当从中看到的是一种“转移”乃至“剥夺(spoliation)”,即:某种原初就被铭刻、被隐藏地封存于奴隶世界中的知识,最终却是由“主人的话语”强行加以占据、加以合法化的。

这里也是揭露黑格尔的主人话语怎么运行的。奴隶通过劳动所带来的进步(某种真理),而黑格尔(或者我们直接开地图炮一点直接说哲学)试图将一切真理问题都形式化(说出格式化会不会更带感一点)成知识。 铭刻,我又忍住不住call back黑胶唱片。

主人话语必须强加其自身(s’imposer),而正因如此,它便陷入了自身重复性主张(assertion répétée)的机制之中,并因此开始察觉到自身在话语中进入所带来的损失,更确切地说,是看到那个“剩余享乐”之对象 objet (a) 的浮现,这个我们早已标注过的 plus-de-jouir 之物。

这,就是主人要奴隶付出的代价,仅此而已,即:从奴隶身上抽取这份“享乐的剩余”贡品,因为奴隶才是唯一拥有享乐手段之人。

主人满足于这份微薄的贡赋(dîme),至于奴隶本身是否痛苦地将其交出——说到底,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对此不悦。

毕竟享乐不是快乐,享乐伴随着痛苦,丧失,迷茫,被剥夺享乐搞不好还求之不得。 这里拉康借用马克思理论中“剩余价值”概念引申出“剩余享乐”。 “主人话语”与“剩余享乐”之间关系颠覆了传统主奴对立中“主人享乐、奴隶受苦”的思维,提出更复杂的结构逻辑: 1. 主人话语的重复性机制不可避免地产生享乐损失

主人必须通过重复主张自身合法性(assertion répétée);

2. 享乐之“产出者”并非主人,而是奴隶

奴隶的劳作、身体、位置,结构性地产出 plus-de-jouir;

主人并不直接享受,而是通过话语结构将此作为“贡品”抽取;

因此,主人并不是真正的享乐者,而是享乐税收者。

3. 主体可能不知其让渡的享乐

对主体而言,jouissance 并不等于 plaisir(快乐);

拉康指出:奴隶未必因交出 plus-de-jouir 而感到痛苦;

因为这种享乐是结构性残余,它的作用并不为意识所知。

而在“主-体”(sujet-Maître)崛起的地平线上,情形却完全不同。

他在一种真理中确立自身,这种真理主张他与自己完全等同(égalité à soi-même)。

这正是我曾提及过的那个“我政体(je-cratie)”,

似乎它正构成了在那种文化中一切主张的核心本质——

而这文化,正是“主人话语(discours du Maître)”最为盛开的土壤。

sujet-Maître(主-体):拉康创造的复合式表达,既是“主体”,又是“主人”——将主人的结构内化于主体性中的现代自我图式,是现代话语中自我中心、能动自主、逻辑一致的幻想性产物。 他在一种真理中确立自身,这种真理主张他与自己完全等同(égalité à soi-même)。 而这文化,正是“主人话语(discours du Maître)”最为盛开的土壤。 这里不好说啥反正D的都D。 自认为自己所说的是真理,逻辑自洽。其实已经是被主人话语寄生了。

对奴隶的知识进行抽取(soustraction),——如果我们更深入地观察——这其实就是那套辩证法(dialectique)的全部历史,也就是黑格尔一步步追踪其发展的那条路径。奇特的是,黑格尔并没有看到这条路径通向何处。这并不奇怪:他仍身处于牛顿式发现的视野之中,他尚未见证热力学的诞生(thermodynamique)。

热力学这里之前有讲过,就是熵增,拉康之前用熵增比喻过剩余享乐。

也许吧,如果他(黑格尔)当时能够真正背对那些公式,那些首次统一了被称作“热力学”的这个领域的公式,那么他也许就能在其中识别出纯粹能指统治(règne pur du signifiant)的这一结构,即:能指在两个层面上的重复(S₁,再一次 S₁):

– 第一个 S₁ 是堤坝(la digue),– 第二个 S₁ 是下方:接收其落差的水池,并驱动涡轮的那一层。

能量守恒没有别的意义,只有一个:它是一个仪器性的标志(instrumentation),这个标志显现的,正是主人的权力(pouvoir du Maître)。

一切在“坠落”中被收集的东西,越是如此,就越必须被保存——

这便是第一条法则。(即热力学第一定律:能量守恒)

S₁ 是堤坝,它代表命令、限制、话语的始点; 它“阻挡”了能量自由流动,但正因此制造了“落差”; 这落差正是能量被引导进系统、产生效应的起点。

在这两者之间的间隙(intervalle)中,确实存在着某种东西,不幸的是,它会消失。

更准确地说,它无法被回收,无法让系统返回原初的起点(remise en état du point de départ)。

这正是所谓的卡诺–克劳修斯原理(Carnot–Clausius 原理),

尽管其中某位名叫迈耶(Mayer)的人也作出了极大贡献。

(即: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能量耗散)

黑格尔想着的是精神自我返回。类似能量守恒 拉康这里指出:话语与享乐之间的关系,是单向损耗的、不可逆的;

享乐只能留下痕迹,却无法返回原位,剩余享乐是符号系统永远的损耗。

这种知识的类比,或者说将它与一种话语类比,这种话语在本质上只强调起点与终点的重要性(primauté),却忽视了所有可能在“间隙(intervalle)”中涉及某种知识的东西。

而这种“将纯粹数字真理(vérités numériques)、可计算之物(ce qui est comptable)”设定为新世界的地平线“,这本身难道就不意味着某种远远有别于所谓“绝对知识的到来”的东西吗?

数字真理:意指现代科学中以数字、计算、结构封闭性为核心的知识类型;在拉康看来,它掩盖了语言、无意识、享乐等维度的“非计量性”真理。 存粹数字真理,是一种现代知识,它是一种闭合结构。 强调起点与终点,但是忽略了所有可能的间隙(打出租车,司机给你绕路?)或者说,你信不信我小红书笔记给你打个齐泽克,资本主义的标签,流量立马上来了。

马克思所揭露的——他揭露的这种剥夺过程(procès de spoliation),他却并未意识到:其秘密(secret)正藏在“知识(savoir)”之中。

就如同他所指出的那样:工人被简化到只剩下“价值本身”,而剩余享乐(plus-de-jouir)则上升到更高的一个层级(passé un étage au-dessus)。

它不再是“剩余享乐”本身,而是某种以“价值”的形式被登记、或被从“总积累”中扣除的关系;

而这个“积累的整体”——其性质已经被根本改变(essentiellement transformée)。

工人本身,不过是一单位的“价值”(unité de valeur)。——请注意:对于那些对这个术语(unité de valeur)有共鸣的人,这是一记警钟。

拉康说,马克思揭露了剥夺或者说剥削的过程,但剥削的核心在于知识。 关于工人简化到价值本身,这一点,项目管理里面计算的产值是人天。工厂,餐饮,便利店的工资也是按照人头*时间计算的。公司各种评估的时候拥有的员工数,本科学历以上员工,应届毕业生,员工残障人士比例等等指标都是公司“重要的资产”,说白了人力资源。 工人的剩余被剥夺了,转而变成了价值(可以被量化)。 比较赤裸裸的例子,比如招聘一个残障人士可以给公司减免一些税费。 这背后不是由主人话语直接运作的,而是知识,S2。 社团里的那个白纸扇,大状,律师,师爷。 不是外卖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拿鞭子催着外卖送餐员,你别迟到啊。 而是背后的程序员,产品经理,做的一整套系统。为了包装主人的欲望,用各种“激励”,“活动”,“领任务”将一份非常辛苦的工作做成游戏化。 我在想这后面是不是得讲到资本主义话语了。

正是这一点——马克思在“剩余价值(plus-value)”中所揭示的,

即:对享乐(jouissance)的剥夺(spoliations)。

然而,这“剩余价值”,其实正是“剩余享乐(plus-de-jouir)”的纪念碑(mémorial),是其等价物(équivalent)。

消费社会(la société des consommateurs)的意义恰恰在于这一点: 它的“要素”(所谓的“人类”这一“元素”,加引号), 被赋予了一个统一的等价物(équivalent homogène)—— 这是对任何工业产出之“剩余享乐”的换算。

说到底,那不过是一个赝品的剩余享乐(un plus-de-jouir en toc)。

在讨论“剩余”这个问题上,马克思落脚点在于经济学上的“价值”,而拉康讨论的是“剩余享乐被剥夺”。 毕竟价值已经是在符号系统之中被度量的了,而剩余享乐则依然被排除在外。 比如打网约车去机场,付款140,司机实际收到96。 哪怕很粗略我们可以很快就计算出所谓剩余价值被剥削了多少。但你能说假如司机收到了140元他就没有被剥削了吗? 劳累,痛苦,一些可能存在的争执,以及“麻烦请给我一个五星好评” 。 消费社会并不生产“剩余享乐”,它生产的是对享乐的赝品替代。 好吧,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将资本主义话语了。作为剩余享乐的对象a这里变成了赝品,原本古典的结构就变了。

同样地,这也能奏效(ça peut prendre):

我们完全可以“假装在享乐”(faire semblant de plus-de-jouir),而这仍然能吸引大批人群。

如果我要给你们点“做梦的材料”(matière à rêver),去追溯那个我们称之为“科学”的东西的起点(où s’amorce ce procès dont notre science est le statut),我会建议你们——

既然我最近又重读了它——去好好玩味一下《萨蒂利孔》(Satiricon)。

拉康可怜啊,还需要靠罗马的小说做梦,到今天,打开小红书完事了。 什么叫“我们完全可以假装享乐”,还是那句话,小红书早点推广到法国就好了。

我觉得费里尼拍的那个《萨蒂里孔》也不算太糟(pas mauvais)。他把片名拼错了,“Satyricon”多写了个 “y”——这是永远都无法被原谅的,原文里是没有 “y” 的(正确应为 Satiricon)。但撇开这个不谈,电影还算不错。不过它不如原文(texte)。

不如原文的原因在于:文本是严肃的,它不会停留在图像(images)上,它让你真正看清这里在发生什么(de quoi il retourne)。总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用来区分“主人”(le Maître)与“富人”(le riche)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话语中总有一种奇妙之处,不是吗?

不论是哪种话语,即便是最革命性的,也从不直接、生硬地说出事情本身,不像我刚才那样。

我刚刚尝试着说了一点……嗯,总之我尽力了。

从经济学问世以来,我们就能看到它对我们精神分析师有何意义。因为,如果说分析中确实有某个任务要做,那就是:建立一个“另一个立场领域”,一个需要完全不同结构的场域。

你可以随你所愿去统一一切……比如说,你是麦克斯韦,

可以统一热力学场和电磁场;

——但是你终究会在引力问题上碰上一块硬骨头(un os)。

这倒也挺奇怪的,因为大家最初不就是从引力开始的吗?

但,管它呢……

至于“享乐的场域”(champ de la jouissance)。唉,它永远不会被称作“拉康场域”(le champ lacanien)——

因为我肯定没有时间,哪怕只是勾勒出它的基础结构。

至于“享乐的场域”,还是有一些话要说的。

那么,有件事非常有意思:

在我偶尔翻阅的那一大堆作者中,其中有一位——怎么说呢,被人称作“斯密”(Smith)的,他写了一本书,叫什么来着……

叫做《国富论》(La Richesse des nations),对吧?

接着,我们翻开那本书,你就会看到,在经济学家中,他(斯密)并不是唯一一个(为财富问题发愁的人),马尔萨斯(Malthus)、李嘉图(Ricardo)和其他人也都在绞尽脑汁:

“国家的财富到底是什么?”

然后人们就在那儿试图去下定义——

“使用价值”嘛,这当然得算数,“交换价值”也得考虑在内,毕竟这些概念又不是马尔克思发明的……可我们真的挺尴尬的,搞不清楚。

这件事真是令人惊讶……竟然没有人,真的没有一个人哪怕片刻间想到这一点,我不是说要对此深究,哪怕只是提一下也好:

“财富”嘛,不就是“富人”(le riche)所拥有的东西吗?

就好比我曾说过,精神分析——那是由分析家来做的,这正是它最基本的特征:我们必须从分析家出发。那为什么在谈论“财富”的时候,我们不从“富人”出发呢?

那么,现在也许是时候说一下——

因为我得抓紧了,两分钟内必须结束,讲座的节奏嘛,总得照顾一下……

我还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不是作为分析家的特殊经验,而是一件每个人都能体验到的事。

富人——这是非常重要的——拥有某种“属性”。

他买,他什么都买,说到底,他买得很多。

我很希望你们好好思考这一点:他其实并不“支付”。

人们以为他在支付,那只是因为在会计账本上,“剩余享乐”(plus-de-jouir)被转化成了“剩余价值”(plus-value)。

首先,众所周知,剩余价值他是定期地给自己累加上的。

剩余享乐(plus-de-jouir)是没有流通的,并且有一件事,他从来不支付,那就是——知识(savoir)。

因为,在“剩余享乐”(plus-de-jouir)这一侧发生的事情,并不只是“熵”的维度而已,有人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知识”意味着一种等价关系——即“熵”与“信息”之间的等价。

当然,这事并不那么简单,不像布里卢安(M. Brillouin)所说的那样简单,但无论如何,我们要看到的一点是:富人之所以成为“主人”,(这也是我请求你们去读《萨蒂里孔》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赎回了自己”而已。在古典世界的视野中所谈论的那些“主人”,并非商人或企业家。

看看亚里士多德是怎么谈论这类人的:那让他感到厌恶。

相反,当一个奴隶赎回了自己时,他之所以能称为“主人”,仅仅在于——他开始承担一切风险。

《萨蒂里孔》中的人物正是这样表达的——这个人物不是别人,正是特里马尔西翁(Trimalcion)。当他说自己变得富有之后,为什么他能够买下所有东西,却无需真正“支付”?那是因为,他与“享乐”毫无瓜葛——他所重复的,并非享乐,而是他“赎身”的故事。

他赎回一切,或者更确切地说,凡是呈现在面前的,他都要赎回。他简直天生就是个基督徒。他是注定要被“赎回”的那一个。

那我们为什么会让富人收买呢?我们之所以让富人收买,是因为他给予我们的东西,包含着他作为“富人”本质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当你从一个富人、从一个发达国家手中“购买”某些东西时,你以为你只是买了点什么……这正是《国富论》的意义所在:

你以为你正在“分享”一个富裕国家的地位与水平。

但在这笔交易中,你所失去的,是你的知识——那个赋予你自身地位的知识。

而这个知识,富人额外地将其据为己有。

而且恰恰在于:他不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那么,今天我们已经来到了一个极限,来到了我在必须腾空这个教室之前所能说的极限。

这个非常恰到好处的梗就是:你不需要自己说话,你的迈巴赫会替你说话。 富豪们买一辆迈巴赫,仅仅只用支付一辆车本身的钱,但是开出去就会有一众“帮闲”替你当解说员,“这是多么尊贵的人才能坐在这辆车里啊!” 另外还有反向操作,有些有钱人们会买一些假奢侈品装点一下,反正不会有人觉得自己用假货。 相反如果一个工薪阶层买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可能会被人指责“爱慕虚荣”,或者干脆说是买的假的。 莫泊桑的小说《项链》,从一个切入点将这两面揭露的非常透彻。 这对小说的女主怎么不算一种剥削呢?

我想引入这样一个问题:

在那样一个层面上,富人的功能开始发挥作用,

即在一个知识仅仅被当作剥削工具的层面上,我们应当思考:是否还可能重新让“plus-de-jouir”(剩余享乐)与对象a的声音重新被听见?

正是在这一点上,分析师的功能以某种方式,带来了类似“曙光”的东西。

赎回? 购买? 知识的展开? 被收买——>某种意义上的“认同”

我会在下次尝试向你们解释其中的本质是什么。

这个本质绝不是将这一元素重新转变为一种“掌控”的要素。

因为,正如我会进一步解释的,一切都围绕着“失败”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