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理解得太快:要求、欲望与对象的诞生
这一课表面上依次谈到反转移、口腔要求、肛门阶段、施虐—受虐幻想、强迫症者与欲望对象,实际始终围绕同一个问题展开:分析家一旦觉得自己“理解了”主体的要求,是否就真的触及了主体的欲望?
拉康的回答是否定的。我们之所以产生“理解了”的感觉,往往只是因为我们相信自己知道该怎样回应他者的要求;但欲望恰恰从来不等于要求。分析若过快地给出一个可以满足要求的回答,反而会把欲望那片尚不可理解的边缘封闭起来。
一、“理解了”,往往就是“我知道该怎么回应”
拉康从分析的“伪情境”出发:在场的两个主体并不处于等价位置,所以分析不能被还原成两个人彼此理解、彼此回应的普通关系。随后,他把问题集中到“理解”(compréhension)这个词上。
原文给出的界定非常直接:
C’est dans la mesure où nous croyons pouvoir répondre à la demande que nous sommes dans le sentiment de comprendre.
也就是说,所谓“我理解了”,在最初级、最确定的形式上,就是:我相信自己能够回答对方的要求。
陷阱也由此开始。主体的要求并非只是没有明说;它对主体自己也是隐藏的,需要经过解释。分析家却可能在自己的意识话语中,把无意识要求解释成一个自己已经知道如何满足的问题,然后暗中预设:既然我把答案揭示出来了,主体就应该接受它、满足于它。
但需要一旦进入言说,就必须穿过“要求的狭道”。在要求的彼岸出现的是爱的要求,在此岸留下的则是欲望;欲望由那个具有特殊性的部分对象——小写的对象(a)、agalma——来标记。因此,要求可以被回答,欲望却不能被答案完全吸收。
文本参照:关于分析“伪情境”与主体位置的不对等,见 法文 s8-14-0001—0002、译文 s8-14-0001—0002;关于“理解”就是相信自己能回应要求,以及要求的彼岸/此岸,见 法文 s8-14-0005—0011、译文 s8-14-0005—0011。
二、分析家不能真的变成一个“更好的父母”
这一点也解释了拉康为什么质疑莫尼-凯尔所谓的“亲职冲动”与“修复性冲动”。如果分析家真的以父母的需要、教育者的善意或修复者的愿望站在主体面前,那么主体在他面前重演自己早年面对父母时的根本被动位置,岂不是再自然不过?
问题不在于分析家必须毫无感情,而在于:如果分析家把自己的亲职性或修复性要求直接当作分析工作的根据,那么当下关系与过去关系之间就不再留有距离,转移也会被压平为现实中的亲子关系。
换句话说:来访者面前如果真的只站着一位父母,那还要分析家做什么?分析当然发生在一个新的场景中;分析家的位置不能同旧日父母的位置重合。
拉康由此重读弗洛伊德的 Überlegenheit。这项必须保留的“优越性/位置差”并不简单属于医生,也不属于病人的“健康自我”;它的归属是悬置的。正是这道间距,使转移中仿佛正在发生的现实仍可能被认作被遗忘过去的映现。
文本参照:莫尼-凯尔的两种 drive 及拉康的质疑,见 法文 s8-14-0013—0017、译文 s8-14-0013—0017;重复、回忆与 Überlegenheit,见 法文 s8-14-0018—0025、译文 s8-14-0018—0025。
三、“喂我”为什么会返回成“你要接受我喂你”
拉康从最简单的口腔要求开始:主体要求被喂养。这项要求并不只指向一个具体母亲,而是指向听见言说的“大他者的位置”。他把 Autre 与物理学粒子名称常见的 -on 后缀拼合成 Autron,借此强调这个位置的抽象、非人格性质。
任何要求只要成为言说,就会从大他者那里召唤一个颠倒形式的回应。因此:
- 主体的要求是:“喂我。”/“我要求被喂养。”
- 从大他者位置返回的要求是:“你要接受我喂你。”/“你要允许自己被喂养。”
这里不宜把第二句整理成“说‘喂我’”。原文明确对置的是 être nourri(被喂养)与 se laisser nourrir(让自己被喂养、接受被喂养)。它也不只是母亲个人随后作出的命令;在拉康的说法里,这个颠倒形式同第一项要求在逻辑上同时出现,而母子喂养冲突只是让这套结构变得可见的经验场景。
所以,这里需要分清三点:
- 回应来自大他者的能指位置,不能只归结为母亲个人的意愿;
- 需要一旦进入语言,就不可能再靠对象的提供而完全闭合;
- 分析家若只想着“理解并满足要求”,就可能重复同一种命令:你的需要已经满足,你现在就应该满意。
文本参照:Autron、要求的颠倒结构及两项喂养要求,见 法文 s8-14-0026—0029、译文 s8-14-0026—0029。
四、拒绝满足,不是因为“不能吃”,而是为了保存欲望
“要求被喂养”与“要求主体接受喂养”看起来严丝合缝:一个要吃,一个愿意喂。但这场相遇从一开始就带着失败,因为相遇的不是两种自然倾向,而是两项已经进入言说的要求。两项要求之间总有一道极小的裂口;欲望正从这道裂口里溢出。
因此,主体有时会拒绝被喂养。他并不只是拒绝某种食物,也不是因为生理需要已经消失,而是在拒绝作为一个得到满足的要求而消失。若要求被满足、压平或消除时,连同溢出要求的欲望也一起熄灭,那么拒绝满足便成了保存欲望的一种方式。
拉康随后用一组法语近音把这层危险说得更尖锐:
- tu es le désir:你就是欲望;
- tuer le désir:杀死欲望。
主体向最初的大他者承认“你就是欲望”时,也可能同时把欲望交到这个能够杀死欲望的大他者手里。这就是为什么,一切要求内部都含有一种原初的矛盾:主体提出要求,却又不愿它被彻底满足,因为他还要保存欲望的在场。
“不是那个!”尤其清楚地显示了这一点。饥饿之嘴一旦通过同一张嘴进入能指链,就不只会说“给我食物”,还会说“我不要那个,我要这个而不是别的”。否定、差别和选择由此进入。不是不能吃,而是“不是那个”让欲望作为特殊性显露出来。
笔记者的例子:从“不吃茄子”到“你就是娇气”
假设家里做了地三鲜,孩子说:“我不喜欢吃茄子。”这里值得听见的,不只是他少吃了一样东西,而是他正在说“不是那个”。哪怕桌上没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农家小炒肉和糖醋排骨,地三鲜里也还有土豆和青椒;这句话已经借否定和差别,把一个特殊选择带进了言说。
如果家长立刻回答:“你这样挑食就是娇气,就是搞特殊。”回应便从食物转向了对主体的完整判断。它不再追问孩子究竟在说什么,而是提前宣布自己已经知道这句话的意义。孩子随后干脆什么都不吃,可以作为一个日常例子来理解:解释没有消除冲突,反而可能把主体逼到用更彻底的拒绝来保存“不是那个”。这只是笔记性的说明,不是一条由本课直接推出的临床定律。
这也使我联想到苏格拉底对阿尔西比亚德的解释:“你刚才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阿伽通。”拉康承认这句话具有解释的形式,却继续追问苏格拉底是否真正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若把语气改成“你这么做不就是为了阿伽通吗?”,它更容易显出另一重危险:不是指出言说的方向,而是逼主体接受一个已经完成的答案。相关段落见 法文 s8-12-0069—0070、译文 s8-12-0068—0070,以及 苏格拉底式解释:爱之三角与 Agalma 的替代。
问题不在于分析家绝不能解释,而在于解释是否还给主体留下回应和继续言说的位置。都让分析家“懂”完了,他究竟是在做分析,还是在做“懂王”?所谓分析家的欲望,不是替来访者完成欲望的答案,而是维持欲望能够出现的位置。
外部关联(待另行核实):这里还可以结合李新雨老师有关“行动扮演/行动宣泄”的课程继续追问:当分析家对行动扮演作出过快而封闭的解释时,是否反而可能推动行动宣泄?这条关联需要回到具体案例与术语另行检验,不能直接当作本课原文的结论。
文本参照:两项要求之间的裂口与拒绝被喂养,见 法文 s8-14-0030—0033、译文 s8-14-0030—0033;tu es le désir/tuer le désir 与要求的矛盾,见 法文 s8-14-0034—0041、译文 s8-14-0034—0041;“不是那个”及临床上的谨慎,见 法文 s8-14-0048—0050、译文 s8-14-0048—0050。
五、从口腔阶段到肛门阶段:礼物带走了主体的位置
在口腔阶段,需要、要求与欲望通过同一张嘴发生纠缠;到了肛门阶段,结构发生了变化。孩子不只被要求憋住排泄物,也被教养者要求在规定的时刻把它排出来。排泄因此不再只是身体需要,而成了用来满足他者期待的“礼物”。
这正是拉康批评“奉献性”(oblativité)神话的地方。“一切都为了大他者”并不自动意味着成熟、无私的爱;在这里,它首先是强迫症者的幻想。肛门阶段的关键结构是:
主体满足一种需要,只是为了使另一个人得到满足。
主体被要求把自己拥有的东西作为礼物给出。操作完成后,被带走的不只是排泄物;留给主体自身的那一点位置,也就是欲望的位置,也由排泄物来象征。拉康用一句非常粗粝的话把它说到底:欲望“进了茅坑”,主体被象征成掉进便盆或厕坑里的东西。
这一步是后面施虐—受虐幻想的必要前提。不能直接从“痛苦”或“暴力”开始理解肛门期的性化;首先要看到,主体自己的需要已经被规训成满足他者的礼物,而主体的欲望则被排除、被作为废弃物带走。
笔记者的理解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强迫症者有时会呈现出一种很典型的姿态:仿佛自己已经做了很多事,一切都是为了满足别人,自己的欲望则完全不在场。问题不只是“牺牲太多”,而是“一切为了他者”本身可能成为一种组织方式——主体借此把自己的欲望排除出去,同时维持他者必须继续存在、继续要求他的场景。
文本参照:憋住/排出排泄物、礼物与奉献性,见 法文 s8-14-0051—0056、译文 s8-14-0051—0056;主体同排泄物对象的关系,见 法文 s8-14-0057—0058、译文 s8-14-0057—0058。
六、施虐—受虐幻想的轴心,是悬而未发的痛苦
拉康接着追问:肛门阶段的“性”究竟从哪里进入?他的回答不是简单地把“肛门”与“施虐”用连字符接在一起,而是把性化放在一个幻想场景中重新说明。
这里的轴心不是已经发生的痛苦,而是他者所期待的痛苦:想象的他者被悬置在痛苦的深渊之上,威胁尚未兑现,攻击仍处于可能发生的状态。正是在这种等待与悬置中,他者才不再只是需要—要求循环的一端,而开始被构成为性伴侣。
这套结构可以整理成三个位置:
- 一个想象的他者,被置于等待威胁或承受攻击的位置;
- 一个可能介入、把他者交付给攻击的第三者;
- 一个作为见证者的主体,尚不知道自己更欲望那个他者,还是介入的第三者。
从纯粹肛门期奉献性的“性之最大蚀隐点”,性的东西由此重新出现。但原文在这里并没有进一步断言三种位置可以任意互换,也没有把主体直接规定为施虐者或受虐者;它强调的是:最初的性欲归属仍未确定,主体不知道自己的欲望更落在受威胁的他者一边,还是第三者一边。
文本参照:从肛门关系到施虐暴力,见 法文 s8-14-0059—0061、译文 s8-14-0059—0061;他者所期待的痛苦、第三者与性欲归属的未定,见 法文 s8-14-0062—0068、译文 s8-14-0062—0068。
七、“他就是屎”:强迫症者怎样把自己排除在爱欲游戏之外
到了这一步,见证这一幻想的主体究竟是什么?拉康的回答毫不委婉:
Il est de la merde.——他就是屎。
而且,他自己也成了一项要求:一坨只求被排出去的屎。强迫症者的根本幻想就建立在这项自我排除之上。他贬低自己,把爱欲辩证法的整场游戏都安置在自身之外,却又假装自己是这场游戏的组织者。
因此,“把自己置于爱欲辩证法的游戏之外,又装作自己是游戏的组织者”,并不是对所有施虐—受虐幻想的一般定义;它是拉康在这里对强迫症者根本幻想的进一步刻画。主体以自己的废弃、自己的被排泄为基础,换取一个仿佛可以从场外组织一切的位置。
笔记者的联想:分类怎样把分析家放到场外
我会联想到某位把强迫症者区分成“强强迫者”和“弱强迫者”的分析家。如果这套分类最主要的功能,是让分类者仿佛不再属于同一个关系场景,而只从外部判定谁强、谁弱,那么它就可能重演这里的结构:把自己置身事外,又把自己当成整场游戏的组织者。
这不是说任何分类本身都必然错误,而是要继续追问:这项分类在分析关系里完成了什么?如果分析家面对所谓“强/弱强迫者”时,总带着一种仿佛被迫“吃屎”的语气,那么这种反应也许不是他已经站在机制之外的证明,反而提示他已经被卷入主体试图让他承接的机制之中。
这也带来直接的临床后果。面对强迫症者,鼓励、卸责或走得太快的解释,都可能使分析家接过他的机制:分析家最终被迫把主体自身“当作屎吃下去”。真正需要恢复的不是这种想象性共融,而是被反向要求遮蔽的欲望位置。
文本参照:主体作为排泄物与强迫症者的根本幻想,见 法文 s8-14-0068—0069、译文 s8-14-0068—0069;“不可理解得太快”的临床后果,见 法文 s8-14-0076—0079、译文 s8-14-0076—0079。
八、réglisse 的词源岔路并不是题外话
在回到临床结论以前,拉康用 Bout de Zan、réglisse(甘草)讲了一段很长的词源故事。一个词从希腊语“甜根”出发,经过拉丁语和古法语的音形变化,又同“规则”等词相遇,最后甚至被解释成看似合理的 rai de galice(“加利西亚之根”)。
这段岔开说明:能指会在语音、转写、误认和重新解释中不断改形。意识最后得到一个完整、合理、仿佛一开始就如此的意义,却可能看不见能指实际走过的道路。主体的言说同样不是一个透明容器,里面装着等待分析家取出的固定意图;欲望会借能指的转移、歧义与断裂显现。
所以,理解越快,越容易用一个完整意义覆盖能指的运动。拉康讲完这段词源岔路,马上回到临床警告:在肛门层面,对他者要求的任何“理解”都会把分析家深深牵涉其中,回应以前必须三思。
文本参照:口吃、Bout de Zan 与 réglisse 的词源链,见 法文 s8-14-0070—0075、译文 s8-14-0070—0075;词源岔路之后的临床结论,见 法文 s8-14-0076—0077、译文 s8-14-0076—0077。
九、分析为什么会被“理解得太快”封闭
到这一课结尾,拉康重新回到开头的“理解”。神经症者的欲望之所以成为无意识的、被压抑的欲望,首先是因为它被一项反向要求(contre-demande)遮蔽。过早的解释会以为,分析家最该理解的是主体提出了什么要求;但真正重要的,恰恰是超出这项要求的东西:
属于欲望的那片不可理解的边缘。
解释当然会给主体某种可以“吃”的东西——言说,甚至言说背后的整本书。言说也确实仍是欲望的所在。但若分析家用一个滋养人的能指去填满受挫的要求,就会省略主体真正需要的东西:那是他在言说中以转喻方式意指、却不存在于这段言说任何一点的东西。
所以,“不要理解得太快”并不是把无知当成美德,也不是拒绝一切解释。它要求分析家不要把解释变成满足反向要求的答案,不要用自己以为已经掌握的意义,抹掉要求之外的欲望余地。分析真正要保存的是要求与回答无法重合的那道间隙。
理解在这里具有实施性:分析家并不是站在结构之外理解它。他的回答可能完成主体安排的关系,甚至强化遮蔽欲望的反向要求。因此,“这个解释说得通”还不能证明它触及了欲望;还要看它是否把主体重新放回“你已经得到了答案,所以你应当满意”的位置。
文本参照:反向要求、超我与过早解释,见 法文 s8-14-0080—0083、译文 s8-14-0080—0083;言说作为“食物”、转喻与症状,见 法文 s8-14-0084—0087、译文 s8-14-0084—0087。
十、言说是 Poros,欲望是 aporia:对象要求诞生
最后,拉康重新接回《会饮篇》。他说,主体之所以同欲望对象具有这种独特关系,是因为主体自己首先就是一个化为肉身的欲望对象。
在这里,言说作为欲望的所在,是汇聚资源、办法与出路的 Πόρος(Poros);欲望则首先表现为资源的匮乏,是 ἀπορία(aporia),即无路可走的困境。这显然重写了狄奥提玛讲述的厄洛斯诞生神话:贫乏靠近沉睡的资源/出路,并从那里怀上对象。
真正关键的是后一句:
L’objet était là et c’est lui qui demandait à venir au jour.
对象早已在那里,而且正是对象要求来到世上。它并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主体后来凭主权挑选、制造出来的目标。主体之所以能够欲望,正因为在成为欲望的主体以前,他已经处在他者欲望对象的位置上;欲望对象以一种先行而又尚未成形的方式在那里,等待通过言说获得位置。
因此,与其追问“主体是否知道这个对象诞生了”,不如抓住拉康的逆转:不是主体先存在、再创造对象;对象的先行在场,反而构成了主体同欲望发生关系的条件。
文本参照:主体先是欲望对象、Poros/aporia 与对象要求诞生,见 法文 s8-14-0088—0092、译文 s8-14-0088—0092。词义旁参见 Poros、Penia 与 Metis、Aporia 的词源与“无路可通”。
这一课的主线
可以把整课压缩成下面这条线索:
- “理解了”的感觉,往往来自“我知道怎样回应要求”;
- 要求一旦进入言说,就会从大他者的位置返回一个颠倒的要求;
- 两项要求看似互补,却永远不能完全闭合,因为欲望溢出了要求;
- 主体以拒绝满足和“不是那个”保存欲望的特殊性;
- 在肛门阶段,主体把满足自身需要变成满足他者的礼物,自己的欲望位置则由废弃物来象征;
- 施虐—受虐幻想以被悬置于痛苦之前的他者、介入的第三者和见证者主体构成最初的性化场景;
- 强迫症者以自身被排泄为根基,把爱欲游戏放到自己之外,又假装组织这场游戏;
- 能指会在语音、转写和误认中不断改形,过快理解容易以完整意义覆盖这段运动;
- 分析若用解释过早满足反向要求,就会封闭欲望那片不可理解的边缘;
- 言说提供 Poros,欲望表现为 aporia,而早已在场的对象要求借言说诞生。
所以,这一课不是在劝分析家“什么都不要理解”,而是在区分两件事:理解一项要求,并不等于触及一个欲望。分析家的工作不在于尽快给出正确答案,而在于不让答案过早消灭那个仍在说“不是那个”的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