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康的精神分析框架中,“位置”首先是一个符号学的概念。它指的不是社会地位、等级身份,而是 能指在能指系统中的格位。能指之间的关系,才是意义产生的前提。 也就是说,在能指系统建立之前,数字序列并不存在。 所谓“一、二、三、四”的序列秩序,本身就是在能指系统的框架下才得以显现,是能指的差异先行构造了“位次”的可能。 因此相比于比大小的位次序列,能指系统拥有优先地位,它决定了什么才算是一个“位置”。
在日常用语中,“位置”天然与等级制、权力和身份有关联。 比如“找到你的位置”、“摆正你的位置”,这些说法背后总有一个秩序性的权力想象。 人们很容易把“符号系统中的位置”误解为“社会地位的高低”,甚至竟有“符号学优势”这样怪异的说法。 此种对“优势”符号的强调,甚至暗合了某种“等级制”爱好者的幻想。
位置与本质的张力
康德的哲学中坚持区分现象与物自体。现象是我们可以经验和认识的世界,物自体则是不可知的“本质”。在这一划分里,总是假设在表象背后存在某种彼岸的实体,尽管它不可被直接认识。
拉康正式针对康德的这一个立足点进行批判:精神分析并不追寻某个在话语之外、能指之外的“本质”。 众所周知,康德是一个天体学家,拉康曾将康德与牛顿相对比,指出康德的哲学体系丝毫没有牛顿的力学体系那样大胆与激进。
毫无疑问,牛顿的力学体系是非常激进的,它将一个不可见但同时具有难以置信的普遍性的力——也就是“万有引力”放进了符号中,使之成为可以计算、可以传递的普遍规律,这毫无疑问是一种试图涉足“实在”的尝试。 而康德则恰恰在这一点上设立了防线:他通过区分现象与物自体,使物自体成为一个哲学性的“边界设定”,标记出人类理性无法抵达的领域。
从这个分歧可以看到,拉康则走向与哲学不一样的道路。从形而上学的“本质”移向能指的“位置”。 甚至这里大胆的将这两者进行某种合并,也就是“位置”——>“位质”。 这似乎是一个有趣的谐音梗,为了凸显出“位”与“质”的不可能,不妨进一步写成——“位/质”。
这样的书写方式也许能稍微避免一种庸俗化的误解:把能指系统中的位置理解成等级的高低、数字序列的比大小。 而又正好符合精神分析语境中“位置”的“位/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