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情”与“被假定的知识”

因此,在这里,虽然在这间教室里依然完全可以说出来,我还是要指出,我的公式——“被假定知道的主体”,作为转移的原理——其真正的奇特之处,正在于它并不被人察觉。

「我所说的那个被假定的知识,正是受分析者在转移中所操作的东西。但我从未说过:因此分析师就更加被假定为知道真理。大家必须想到这一点:如果在其中再附加上这个补充,那对转移而言就是致命的。但同样,你们也最好别去想,因为如果理解这一点反而会阻碍转移效应保持其真实。

我甚至享受那种愤慨:某些人用转移所运作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知识”,来装饰我所揭露的东西。」

—— 拉康研讨班十七 L’envers de la psychanalyse (S XVII)


拉康又提醒到:我从未说过:因此分析师就更加被假定为知道。 来访者往往会假定分析师知道一些关于他自己的知识,不然也不会找到分析师。 但分析师不能进一步顺从来访者,将自己放置在那个“假设知道的位置上”。 一根筋变两头堵了,这里涉及一种不对称的关系。

分析师要假定来访者的“知识”(S2),但这个知识不会放在分析师的位置上。 如果恰好来访者将这个“被假定的知识”放在分析师身上,那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常态,也是分析的开始。 或者说,分析师需要把这个假定的知识当作一个对象处理,并且试图将这种“被假设的知识”从来访者放置的位置移动到会谈的空间中,被正大光明的讨论。 我们将这个过程称为——“转移”! 进一步来说,转移的对象是“被假定的知识”,这跟“情”有什么关系吗?

这里我不想忍的那个词便是——”移情”。虽然想避免,但是有时候用软件翻译文本时还是经常被迫面对这个词。 我个人对这个词的态度基本就是这样:

不管正的也好,还是反的(反转移)也好;

没有“移情”,没有“情”,无情。

在精神分析的早期传统里,“移情”常常伴随着“爱情”、“情感依附”,“情感投射”等等。 但在拉康这里:转移的真正对象并不是“情”,而是“被假定的知识”。 转移是指能指在能指网络中的移位,是符号层面的操作,而“情”显然不在其中。

可能是在精神分析这个领域的开头就没开好——自布洛伊尔的“安娜·O”案例开始,这种理解就打下了烙印:患者爱上了治疗者,移情似乎是情感的投射。

再加上拉康本人的生活做派的诸多“传奇事迹”,可能也让追随者对精神分析多一层暧昧的色彩。 但我还是不解风情的说一句,对精神分析实践来说,多情不是好事。

分析师“善于谈情说爱”,不过是他人的一种想象。或许恰好有些“多情”的分析师乐于迎合这种想象,但这偏离了分析师的职责。

另外可不要小瞧了语言的可能性——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人类可以如何诡计多端的使用语言。

不乏存在这样的人,将“自己作为分析师的一无所知”大肆渲染,目的是为自己营造“面对真理谦卑”的苏格拉底的样子。

这能算什么“无知”呢,这不过是将“无知”当作某种哲学意义上的时尚单品点缀自己形象。 拉康这里同样对这样的行为进行了吐槽。

去掘出一个影子,假装成腐尸,把自己标榜成猎犬般的侦察者。

在精神分析中的对知识的无知,是针对那个“被假定的知识”的无知。由于存在这样的“无知”,不断的想去知道一些什么——这便是分析师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