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家的知识-Leçon 05

我向你们道歉,这是我第一次迟到。我先说明一下:我生病了。你们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对你们来说倒是件好事。我的意思是说,在一点低烧和几种药物的作用下,我感觉异常地好,所以如果哪一刻,这种状态突然发生变化,我希望那些听我讲了很久的人,能够向新来的人解释:这真的是第一次发生在我身上。

那么,今晚我将试着,处在你们所期待的那个层级上,也就是你们在这里所期待的——我曾说过,我在这里是“自得其乐”的。这并不保证始终保持同一种语调。还请你们原谅:那绝不会是因为我那种“异常的状态”。而只会取决于我今晚打算对你们说的内容所遵循的那条线索。

在别的地方,显然,我很少顾及我的听众。如果在座的有几位——我看见确实有几位——还记得我上一次谈到的内容:我当时谈到的,概括来说,是这样一件事情:我用博罗米安结来加以概括,也就是说,一条由三个环构成的链条,其结构是这样的:一旦将这条链中的任何一个环拆开,另外两个环便无法再有哪怕片刻能够维系在一起。这属于什么层面的问题?

我确实被迫要向你们解释这一点,因为说到底,我并不确定把它就这样赤裸裸地、极其简单地抛出来,是否就足以让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关于无意识成立条件的问题。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被提出给语言是什么的问题。事实上,这正是一个尚未被裁定的问题。语言是否应当从它的语法来加以把握?如果是这样那便确定无疑,它就属于拓扑学的范畴……

某人提问:什么是拓扑学?

拉康:啊,什么是拓扑学?这位提问的人可真是好心!拓扑学是一种具有数学定义的东西。拓扑学首先是通过非度量性的关系来加以处理的……

非度量性的关系,这里可以注意一下,也就是拓扑和“数量”无关。你在拓扑中可以做任意的拉伸变形,这不会影响其拓扑结构。

某人提问:这是什么意思?

……通过可变形的关系来处理。确切地说,这正是那种柔性的圆环的情形,这些圆环构成了我那句:

“我向你请求——拒绝我——我所给予你的东西。”

每一个环本身都是一个封闭的东西,是柔性的,而且它之所以能够成立,只在于它被同其他环锁链式地联结在一起。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独自支撑自身。这种拓扑学,由于它具有数学上的嵌入性,因而与某些关系相连……这正是我上一次研讨班所要证明的内容……它所关联的,是纯粹能指性的关系。也就是说:正是因为这三个项作为三个而存在,我们才看到:由于第三者的在场,在另外两个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关系。这,正是博罗米安结所意味着的东西。

还有另一种进入语言的方式,而且显然,这一问题具有现实性。它之所以具有现实性,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人,我已经点名提到过他……我是在罗曼·雅各布森之后才点名他的,

但也如同常见的情形那样,在那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他了,也就是一个名叫雷内·托姆的人。而这个人,概括来说,当然,这并非是在没有先期开辟某些路径的情况下……尝试从语义的路径来进入语言问题,也就是说,不是从能指的组合出发——那种组合,纯数学可以帮助我们把它构想为这样的结构——而是从语义的角度出发:也就是说,并非不借助数学,而是在某些曲线之中——我可以这么说——在从这些曲线中推导出的某些形式之中——我再补充一句——去寻找某种东西,借此使我们能够把语言设想为——我再说一句——某种类似于物理现象之回声的东西。

例如,可以从这样一种设想出发:在那种纯粹而简单的共振现象的传递之中,会被构造出某些曲线;这些曲线为了在若干基本关系中取得效力,会在次级层面上彼此聚拢、趋于同质化——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被纳入同一个括号之中,由此产生出各种不同的语法功能。在我看来,以这种方式来设想事情,已经遭遇到一个障碍:那就是——我们被迫把性质极为不同的行动类型都统统放在同一个术语之下,也就是“动词”。

为什么语言会把那些在起源上只能通过极其不同的生成方式来设想的功能,归并到同一个范畴之中?然而,这个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把语言设想为——在某种意义上——依照被假定属于物理现实的那些功能而被塑形的东西,那将会是一种极其令人满足的设想,即便这种物理现实本身,也只能通过数学化的功能处理这一途径来被把握。

我现在——对我自己而言——正在向你们提出的,是这样一件事情:它在根本上,关乎语言一种纯粹拓扑学的起源。关于这种拓扑性的起源,我认为我可以这样来加以说明:它在本质上,与某种经由——在说话的存在者那里——性这一通道而发生的事情紧密相关。那么,问题就在于:说话的存在者之所以成为说话的存在者,是否是因为某种事情在性那里发生了;还是说,正因为他是说话的存在者,某种事情才会在性那里发生?这是一个我刻意不予裁决的问题,我把裁决权留给你们。

我们正在谈论的这一切,其基本图式是这样的——而今晚我将试着在你们面前把它再向前推进一步:所谓被称作“性”的那一功能,是这样被界定的……就我们所能知道的而言,我们终归还是知道其中的一部分,哪怕只是凭借经验也好——那就是:性别是两个。

不管某位著名作者对此如何看待——我必须说,在她那个时候……在她写出那本名为《第二性》的书之前——她曾经因为某种我也说不清的取向而认为——说实话,那时我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任何教学——她觉得在写《第二性》之前,有必要把它提交给我。她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她确实需要我的建议,以便弄清楚:在她的著作中,精神分析应当作为怎样的一条支流被纳入。

当我向她指出,至少也得如此——这已经是最低限度了,因为我谈论这个问题已经有二十年之久,而且这并非偶然——也就是说,要把这个问题给她理清楚,怎么也得花上五到六个月的时间,她便向我说明:当然不可能让一本已经在写作中的书,等待这么久。文学生产的规律就是如此,在她看来,与我进行超过三到四次会谈,都是不现实的。于是,我谢绝了这份“荣誉”。

这里给我一种是川普说话的错觉。

我这段时间以来正在向你们推出的论述之根基——而且非常确切地说,是从去年开始——正是这一点,而且正是这一点:并不存在“第二性”。一旦语言开始运作,就不存在所谓的第二性。

我不打算在这一点上继续展开,因为说到底,若是引入一些词源学的参照,只会拖慢我们的进程:——例如,ἕτερος(eteros 他者的、不同的) 在某些希腊方言中的说法,我甚至都免得把那个方言的名字告诉你们——**ἅτερος(ἕτερος 的方言变体。)**;——又比如,这个 ἕτερος(eteros) 是如何与 δεύτερος(第二的、次序上的第二) 发生关联的,而且非常确切地显示出:在此处,这个 δεύτερος(第二的),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是被省略掉的。

很清楚,这一点可能显得令人惊讶;同样也很明显,长久以来,人们一直在期待某种这样的公式……而事实是:我并不知道是否存在一个可以作为标志的历史时刻,在那个时刻,这样一种公式曾被明确地表述出来。恰恰相反,这样一种公式,正是被忽略的东西。尽管如此,我仍然把它提出来,并且借助你们在黑板上所看到的内容来支撑它:这正是精神分析经验所带来的东西。

为此,让我们回顾一下:我们关于这一问题所能拥有的那种理解,究竟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并不是关于异性恋的理解,因为如果你们跟随我刚才所提出的内容,异性恋这个名称本身,总的来说,倒是相当贴切的;——而是关于“双性性”的理解。在我们目前关于所谓“性”的这些陈述推进到的这个阶段,我们拥有什么?我们所参照的东西是……而且请不要以为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所参照的,是一个——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被假定为动物性的模型。

因此,在性别之间,与动物性交的图像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关联;而这种图像,在我们看来,似乎为“关系究竟是什么”提供了一个足够的模型,并且与此同时,也使得性的东西被理解为一种需要。但事情绝非如此——远非如此,请你们相信这并不是自始至终就如此。我无需再提醒你们,在《圣经》的语境中,“认识(connaître)”这个词究竟意味着什么。

【认识(connaître)】指向《圣经》中“认识”作为性关系的表达方式。

在希伯来语原文中,对应的是 יָדַע(yada),它的核心不是认知,也不是经验积累,而是:进入一种不可撤回的关系,经由这段关系,主体发生改变。关系本身产生后果(血缘、盟约、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人曾经诉诸于某种这样书写的东西:

中国人自很久以来,诸于两种基本的本原,它们分别是女性性的本原,他们称之为阴(Yin),并将其与阳(Yang)相对置;而恰好——这并非偶然——我把“阳”写在了下面。

阴阳,阳在后面

如果在性这一层面上,确实存在一种可以被言说、被结构化的关系;如果在说话的存在者那里,确实存在一种可以被言说、被结构化的关系,那么——问题就在这里——这种关系是否必须被表述为:

——从“同一性别的所有人”

——指向“另一性别的所有人”?

显然,在我们目前推进到的这个阶段,诉诸我所谓的动物模型,会向我们暗示这样一种想法: ——在一方面,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每一个个体都具备一种能力; ——而在另一方面,这种能力使他能够对所有其他个体有效、能够代表所有其他个体。

你们可以看到,这个陈述是按照一种形式被发布出来的,也就是周延式(Universelle)的那种具有意义的语义形式。如果在我刚才所说的内容中,把“每一个(chacun)”替换为“任何一个(quiconque)”或者“随便哪一个(n’importe qui)”

——也就是一方面随便哪一个那么我们就完全处在那种可以被称为……(请你们在这个条件式中,辨认出某种东西,它正与我那并非假象的话语产生回响)——是的,一旦把“每一个”替换为“任何一个”,我们就确实处在这样一种不确定性之中:在每一个“全体”之中,究竟是哪一个被选出,来回应“所有其他人”。

我一开始所使用的那个“每一个(chacun)”,毕竟仍然起到这样一种作用:它提醒你们,说句冒昧的话,实际的关系并非不唤起一种“一对一”的视域,也就是那种“各有其配”的图景。这一点——一一对应(biunivoque correspondence)——与我们所知道的、在使“数”得以呈现时所必不可少的东西形成了回响相互呼应。

当谈到“每一个”的时候,那么就意味着存在两性之间的一个“一”和另外一个“一”对应的关系。

另外一方面来说,既然有“每一个”也就是说这里存在者“多”。那么进一步,有“多”就确认了着有“一”。那么进一步“一”和“多”之间也存在某种“对应”。 “一个人”就意味着有“人”,并且存在着多个人。

那么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配对”,那么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任意性”吗? 诚然,“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但是这句话说出之时不正是凸显“那一个”的存在吗?

让我们注意这一点:我们从一开始就无法排除这两种维度的存在;甚至可以说,动物模型恰恰正是引出那种被称作“灵魂性的(animique)”幻想的东西。如果我们没有这个动物模型的话……即便选择是以“相遇”的方式发生,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仍然是那种一一对应的交配:也就是说,只有两个动物在一起交配。那么,我们就不会拥有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维度:也正是这一点——相遇是唯一的。

我之所以说:正是从那里——而且仅仅从那里——才滋生出这种灵魂性的模型,这绝非偶然。不妨就把它称作:“灵魂与灵魂的相遇”!

凡是知道说话的存在者之条件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必感到惊讶:从这一根基出发,相遇恰恰会被要求以“唯一的方式被重复”。在这里,完全没有必要让德性的维度介入。这正是那种必然性:凡是在说话的存在者那里作为唯一之物发生的东西,其必然性就在于——它会重复。

拉康一开始就设定了一个前提:在讨论性与相遇时,有两个维度无法从一开始就排除。这两个维度是:
——两个个体构成一个封闭的二元,也就是一一对应的关系 ——这一相遇被经验为不可替代,也就是唯一性。

这两个维度是由“动物模型”被引入到人的“性关系”。 当这一模板被移植到说话的存在者身上时,“唯一性”无法被语言一次性保存,只能以重复的方式维持。

就类似于:

——人的区别在于什么呢?
——在于“灵魂”!

啊,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吸引,相遇,碰撞。(棒读)

就好像将灵魂成了一种类似于磁铁一样的玩意。

但是这种想象图景也不能解释——磁铁的N极似乎能吸引任意S极,那么你的灵魂又有什么不同呢?

就算是替身使者会相互吸引这种话也不过是一种修辞。

那么当下来说此种相遇则具有某种“唯一性”。 这种唯一性是否在于某一次相遇在主体那里被标记为不可替代。而性关系本身又如同动物模型那样具有某种普遍性。 那么说话的主体进一步动物在交配过程中的一对一配对理解成“意义上”的唯一。

而语言的基本特性是:

能指是可重复的

位置是可替换的

意义依赖差异,而不是一次性事件

这意味着:

语言中没有“只此一次”的位置。

因此语言遭遇了这种意义上的“唯一”时变会陷入一种重复。

一旦“一次 性相遇”被主体经验为不可替代,它就无法被语言封存,只能通过不断制造新的相遇来反复指向那个唯一的位置。无法被完整说出

语言出现了一次空档,再次发生一次同样的事情。

正是在这一点上,我所谓的“灵魂性的(animique)幻想”,只不过是依托于动物模型而得以维系、并被酝酿出来的。在这下面,潜伏着一些幼稚的东西——也就是那种会说出“(在性关系这个问题上)语言并不存在”之类的话;但这显然并不是我们在分析的领域中所关心的。在说话的存在者那里,给予我们“性关系存在”的幻觉的,正是所有那些把周延式(Universel)物质化为某种行为的东西;而这种行为,在性别之间的关系中,确实呈现为一种“群体(troupe)式”的行为。

“周延项的物质化”:当“所有”“全体”“任何一个”被转译为可见、可重复的行为模式时,主体便获得了“性关系存在”的感觉。

“群体式行为”点出这一幻觉的社会—结构根基。不是一对一的关系被保证,而是可替代性、同调性、成群行动制造了“关系成立”的假象

在说话的存在者那里,性关系之所以看似存在,并不是因为它被语言结构化了,而是因为普遍项被误认并落实为群体行为。

比如这种话: 男的和女凑一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还用得着解释。你看树上的鸟都成双成对,更何况人呢。

仿佛“性关系”是一个无须多言自有其意的真理。 这么说起来,如果把《会饮篇》当作一篇谈论性关系的著作呢?

我已经指出过:在性的追求——或者说性的狩猎,随你们怎么称呼——之中:

——男孩们会彼此鼓励;

——而女孩们,则喜欢在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成双结对、彼此叠加,当然如此!

这是一条我在某些场合提出过的动物行为学式的观察,但它并不能裁决任何问题;因为只要稍加思考,就会发现:这里面存在着一种相当暧昧的“奇迹”,暧昧到无法长久自我维持。

为了在这里更加强调这一点,并且把自己限制在最为平坦、最低限度的经验层面——我指的是贴近地面的层面——也就是分析的经验,我要提醒你们:我们在动物模型中所重建的那个想象界,当然是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来重建的;因为很清楚,我们只能通过观察来重建它。但想象界本身则不同:我们对它是有经验的,一种并不轻松的经验;而正是精神分析,使我们得以扩展这种经验。

人们所设想的那种“动物模型”当然是主体在想象中建构的。 认识想象界所依据的应该是“精神分析的临床经验”而不是去观察动物世界。

如果我直白地说这些事情——在我看来,只要我继续往下推进,你们并不难理解我在说什么……我把这称作“直白”,其实也未必真是“直白”,更准确地说,应当称之为“残酷”。那么,老天作证,在任何一次 性相遇中,如果说精神分析允许我们提出某种判断的话,就是:总会浮现出某种他者在场的轮廓;对于这种在场,那个粗俗的词——“群交(partouze)”并非完全不适用。

任何一次性关系都无法还原成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其中总有一个他者在起作用。 这里断句注意哦,不是“一次性”、“相遇” ,是“一次” 、“性相遇” 任何一次 “性相遇”,总是涉及到超出两人的他者的在场。

不过,这种援引本身并不具有任何决定性,因为说到底,人们完全可以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宣称这恰恰就是所谓的“异常的烙印”;仿佛——用一句话说——所谓的“正常”是可以被安置在某个地方的。

被安置在动物式模型中吗?这么说倒是从来不乏以动物比喻男欢女爱的。

中文里“鱼水之欢”是一个我个人非常喜欢有隐喻色彩又富有诗意的修辞。

可以肯定的是:当我提出这个词、也就是我刚刚用那个粗俗名称点出的词时,我绝对不是想要在你们那里拨动什么情色的琴弦。如果说它仅仅具有一点点唤醒的价值,那么至少,它应当为你们带来这样一个维度:并非那种在这里可能与爱欲(Éros)发生回响的维度,而只是纯粹的清醒、被唤醒的维度。我当然不是来在这根弦上取悦你们的!

也就是能指的维度,性关系能否被符号化,被公式化。

就如同计算引力公式意义,性关系能否被公式表达?

如果能被公式表达,那么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这样一个命题。

“所有的性关系都符合这一公式”。——>也就是说,性关系本身是可以被周延的。

或者说“所有的性关系” 这种命题项本身能成立吗?

——这个问题在Lecon 6会被拉康以集合论的方式讨论。

现在让我们尝试开辟这样一条路径:考察“周延项(l’Universelle)”与我们所讨论之事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一种亲缘关系;也就是说,那种陈述方式,借此对象被要求分配到两个相互对立、等价的“全体”之中。我刚刚已经提醒你们: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去要求个体在数量上的等同(等数性);而我也已经——尽我所能地——坚持把我在这一点上要推进的东西限定在交配的一一对应性之内。

放到“普遍项”的层面,不再讨论行为、幻想或经验效果,而是转向:性关系的问题如何被一个普遍性陈述所要求、所组织。

“两个全体的对立等价”,正是此前反复出现的假设核心:性差异被表述为两个可对称、可等价、可互指的集合,也就是“全体对全体”的形式。

拉康指出一个常见的误解。否定“数学上的对等”。问题并不在于两边是否人数相同,而在于关系是否能够被形式化为一种配对结构。

也就是把论证限制在“一一对应的交配”,并不是退回动物模型,而是精确定位问题发生的最小结构。即便在最宽松、最低要求的情况下只要求一一对应,“周延”的要求仍然无法被满足。

它们是——如果这在结构上可能的话——两个“周延项(Universelles)”,因此被界定为:仅仅通过确立这样一种可能性——即存在一个从“一者到另一者”,或从“另一者到一者”的关系。

两个周延项,也就是两性关系中“男人”与“女人”。

“全体男人”这个命题是周延的吗?“全体女人”这个命题呢?

我所说的这个关系,与人们通常所称的那些“性关系”,毫无关系。围绕这些“性关系”,我们有成堆的关系;而在这些关系之上,我们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关系:这几乎占据了我们全部的尘世生活。但在我把问题放置的这个层面上,所要做的,是在普遍项之中奠基这种关系:——“男人”这一普遍项,如何与“女人”这一普遍项发生关系?这,才是问题所在。

而正是由于这样一个事实,这道问题才会强加给我们:也就是说,语言恰恰要求它必须通过这一点来奠基自身。如果不存在语言,那么问题本身也就不存在;我们也就不必把“广延项(Universel)”引入讨论之中。

这个关系……为了说得更明确一些:使大他者(Autre)成为绝对的异质者,使其与任何在这里可能只是起到辅助、陪衬作用的东西彻底区分开来——也许正是这一点,迫使我今晚用这个标记“A”来强调这个作为空洞结构的他者,并且在其上添加某种额外的东西:一个“H”,也就是Hautre(癔他者)。这或许并不是一种糟糕的方式,用来让人听见在这里可能介入的“癔个(Hun)”维度;也就是说,让我们注意到,例如:我们所拥有的全部那些哲学式的臆造,或许并非偶然地都出自一个名叫苏格拉底的人;他显然是癔症性(hystérique)的——我是指在临床意义上:毕竟,我们掌握着关于他僵住(紧张性)发作的记载。这位名叫苏格拉底的人,之所以能够支撑起一种话语——而且他并非无缘无故地成为科学话语的起源者——正是因为他把我所界定的“主体”,引入到“假象”(semblant)的位置之上。

这里存在一种关乎于某种存在的位置的问题——所涉及到的便是癔症话语。

而他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正是由于这样一个维度:对他而言,这一维度使“Hautre(癔他者)”作为他者而被呈现出来。也就是说,他对自己妻子的那种憎恨——我就直接叫出她的名字吧,克桑蒂佩 Xanthippe——这个作为他妻子的具体之人;以至于她如此“女人化”地纠缠着他,到了这样一种程度:在他临终之际,他不得不礼貌地请求她离开,好让这场所谓的死亡保留其全部的政治意义。这只不过是一个指示性的维度,用来标示:我们正在提出的问题,正是栖居在这一点之上。

克桑蒂佩(Xanthippe/Xantippe)苏格拉底的妻子,在西方文化中是“泼妇”、“悍妻”的代名词。

我曾经说过:如果我们能够说不存在性关系,那绝不是在一种天真无辜的意义上这样说的;这是因为经验——也就是说,一种话语的运作方式——它并不完全等同于癔症者的话语,而是我已经把它铭写为一种四足式(四项)分配的结构,也就是所谓的分析话语。

而从这一话语中所显现出来的,是一个此前从未被提出的维度:即阳具功能(fonction phallique)的维度。也就是说,正是通过某种东西,至少在两个项中的其中一个那里,其特征并不是由性关系来界定的……而且,正是与这里这个词相连的那个项:“Hun”。这并不是因为它作为 Hun 的位置,可以被还原为人们所谓的“雄性”,或者在中国术语中所谓阳的本原;恰恰相反,正是由于某种——说到底,值得被重新提醒、以便加重其意义的东西……一种被遮蔽的意义,因为它来自遥远之处……那就是“器官”这一术语的意义:也就是说,它之所以被称为器官,——为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仅仅是作为一种“器具(ustensile)”

阳具功能的介入,破坏了“性别由性关系互补决定”的常识结构。

一个 phallus 的拥有者(通常视为“男性项”)

一个 phallus 的缺席者(通常视为“女性项”)

这是常见的人们对男女的定义以及所谓的“互补”的讨论。

但是这引出一个问题,

男人可能会通过“拥有 phallus”而被写入“性关系”逻辑中,但女人却无法通过与 phallus 建立关系来定义自身。女性被排除在阳具所产生的意义之外。 这个断裂时阳具的意义本身引起的。

阳具不是替换成什么东西的问题,而是它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被任意替换的东西”——这就是“semblant(假象)”的定义

男性项(le côté homme):

∀x Φx

所有 x 都属于 φ(x)

——每个主体都被阳具功能(phallus)规约

因为 phallus 本身只是一个semblant(假象),并非所有人都被 phallus 规约,存在无法被 phallus 函数写下的项。揭示 phallus 功能的结构裂口

女性项(le côté femme):

¬∀x Φx

并非所有 x 都属于 φ(x)

——存在一个或多个例外项,没有被阳具功能规约

也就是阳具不是个自然器官,而是一个 “被召唤出来起作用的物” ——就像一把被拿起来的刀,不是因为它是刀,而是因为你要切东西。

而“阳具”之所以成为“器官”,是因为它在话语中充当了可被交换、分配、缺席的象征功能。

存在一个x没有被 阳具功能规约。

那么这里有一个问题,所有不拥有阳具的人都是女人,这样描述不可以吗? 在语言中,它作为“象征阉割”的标志存在,它组织“拥有/被剥夺”的能指序列。

而男人的命题是:所有 x 都被 phallus 功能(Φ)规约。 phallus 的function提供了一个“可写的集体”,给出了一个周延的命题项。

那么问题在于:为什么女人不能被写作“所有不拥有 phallus 的人”?

只有“phallus 的拥有”能在话语中被书写而“没有 phallus”不是一个对称的表达。

或者说“没有菲勒斯”这句话在语言中本身不成立。 也就是说菲勒斯本身是一个函数集合,而有的主体在这套集合中,这便是男人。 女人是 phallus 的补集。 也就是:

phallus 定义的是规则(男人结构)

女人的位置在规则无法覆盖的例外维度

一个东西能成为书写的对象,必须能作为结构中的位置被指认、分配、命名、替代。

在这个条件之下,“拥有 phallus”这个命题在语言中是成立的,但“没有 phallus”在语言中不成立。只要语言在运作,它就已经在场。只要说点什么它就已经以某种形式在场。

因此“没有菲勒斯”这句话就像是一种欲盖弥彰。

因为菲勒斯本身不是一个实体,你不能缺失一个没有的东西。 菲勒斯自己就是界定的功能。

Φ(x) 并不等于x拥有了某个东西,而是x被纳入到某个功能中。

Φ 不是描述x的性质,而是让描述、分类、性别化本身成为可能的条件。 phallus 作为功能存在,但它无法对女人这一侧形成一个全体。

女人的享乐之所以是“他处的享乐”,不是因为她在“别的地方享乐”,而是因为她的享乐不完全落在 phallus 所能书写、限定、计量的结构之内。

甚至进一步正是“没有 phallus”词中描述在能指中的不成立位置造成了癔症的结构特征。

癔症想要遮掩的正是“没有”。而留下的正是菲勒斯。

语言无法确证“缺失”本身,“没有菲勒斯”。 这句话如何成立呢?“菲勒斯”这三个字不正在这吗

语言结构不处理“缺”,语言只处理“差异”。语言是一个差异性的符号系统,因此当你说没有菲勒斯的时候像是一个认为自己“应当有但是没有”的无能男人。

进一步女人如果作为“菲勒斯”的补集,“存在一个x没有在菲勒斯的集合内。” 也就意味着女人本身可以看作菲勒斯的位置。

正是围绕着这个“器具(ustensile)”,分析经验才促使我们看到:有关于性关系的言说,都是围绕它在运转的。这是一个全新的东西;我的意思是说,这一点回应的是一种话语的出现,这种话语确凿无疑地此前从未显现于世;而且,如果没有科学话语的先行出现,这种话语根本无法被设想——科学话语,正是语言被嵌入到数学之实在之中的那种话语。

我已经说过:标记这一关系的东西,也就是它在语言之中被深刻颠覆的标志,恰恰就在于这一点:——已经不再有任何可能……尽管在过去确实曾以某种方式做到这一点,但那是在一种在我看来只是一种海市蜃楼般的维度之中……——它已经无法再以“雄性本质 / 雌性本质”这样的术语被书写出来。

那么,这个所谓的“无法被书写”究竟是什么意思?毕竟,说到底,它曾经已经被书写过,不是吗?

如果我以分析话语的名义把这种古老的书写方式排除在外,你们完全可以向我提出一个更为站得住脚的反驳:那就是——我自己不也是在书写它吗?毕竟……我刚刚又一次把它写在了黑板上……——那是一种声称能够承载某种书写的东西——承载什么呢?——性之事务的网络。

如此说起来,会饮篇可以被看作关于“爱”的讨论,但是无法回避其关于欲望的一面。 而欲望则是“性关系不可能的另外一面”。

总是需要对这一面墙上写点什么,或者对这这个不可能的裂缝说点什么。

然而,这种书写并不是任意获得其正当性、也不是随便成形的;它只能从一种高度特定的书写形式中获得其自身形态。 也就是说,正是那种被断裂的引入到逻辑之中的东西——我刚才有人向我提问的,正是这个东西:数学拓扑学。 只有在这种拓扑学的形式被提出之后,我们才得以——从任何一个命题出发——设想:我们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命题函数来运作;也就是说,把它理解为这样一种东西:它通过其中被保留下来的一个空位来获得其特定性,而正是依凭这个空位,论证项才得以被确定。

在这里,我想请你们注意这样一点:我在某些时候所借用的,是数学的书写形式,用来取代最初的那些形式。我并不是说“形式化”——而是指亚里士多德在其三段论中所勾勒出的那些尚未完成形式。 因此,这种以“函数—论证项(fonction–argument)”为名的书写方式,似乎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相当便利的术语,用来规定、界定性别。

那还需要什么呢?只要雄性与雌性的各自功能能够像阴与阳那样被极其精确地区分开来,这就已经足够了。

恰恰正是因为:功能只有一个,始终牵涉到的都是同一个功能!

正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而且仅凭你们此刻在这里这一事实,就不可能对此连一点点的概念都没有……正是从这里,困难与复杂性被生成出来。

这里所涉及到的仅仅是“菲勒斯的功能”。

Φx断言:这是真的……

——这正是“function”这一术语所具有的意义——……也就是说:凡是与行使、与性行为这一行动层面相关的东西,都隶属于阳具功能。

【function】 功能,同时在数学语境中的意义是——函数

正是由于这里所涉及的是阳具功能,无论我们从哪一边来看——我是说:从这一边或从那一边——总有某种东西迫使我们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两位参与者究竟在何处发生差异?而我刚才写在黑板上的那些公式,恰恰正是把这一点铭写了出来。

如果事实表明:由于阳具功能同样支配着两位参与者,它并没有把他们区分开来,那么,差异仍然必须被寻找——只不过,首先要到别的地方去寻找。正因如此,这些公式——也就是我写在黑板上的那些公式——值得从两个方向来加以追问:左侧与右侧的对立,上层与下层的对立。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值得被“听诊”——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也就是说,值得被审问、被盘问; 我首先要说的是:应当去审问这样一点,即这些公式在何种意义上可能呈现出某种“滥用”。即便我采用了那种源自数学闯入逻辑时所形成的表述方式,也不意味着我对它的使用方式等同于其原初用法。

而我接下来的最初几条说明,就在于表明:我对这些形式的使用,完全无法被转换为命题逻辑的术语。也就是说,变量所处的那种方式——所谓“变量”,即为论证项预留位置的那个东西——在这里,是被一种完全特定的结构形式所规定的:论证项与函数之间的关系,是以一种四重形式被设定的。

为了先简单引入我们正在讨论的内容,我要提醒你们:在命题逻辑中,我们首先面对的是四种基本关系——当然,还有别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它们构成了命题逻辑的基础,分别是:否定、合取、析取、蕴涵。

当然还存在其他关系,但这些是最初的几种,而且所有其他关系都可以归结到它们之中。我要提出的是:我们对论证项与函数的位置所采用的书写方式,使得那种被称为“否定”的关系——也就是说,任何被置为“真”的东西,一经否定就只能转入“假”的那种关系——在这里是无法成立的。

因为你们可以看到:在任何一个层级上——我指的是下层与上层——在这些层级中,功能的陈述——也就是“它是阳具性的”这一点——被安置在那里: 要么作为一个真,要么被明确地排除在外。说到底,这是因为真正的真理恰恰属于无法被书写的那一类;而在这里,它只能以一种书写形式出现,这种形式对阳具功能提出质疑,也就是:“并不为真:阳具功能构成性关系的奠基。”

如果以一种“数学逻辑”的方式看待“否定”的话,毫无疑问,不是真,那么便是假。 因为这已经是在书写的层面讨论真理。 这里拉康指出的是“真正的真理恰恰属于无法被书写的那一类,但又不得不以一种书写形式出现“。

关于阳具功能(或者这里干脆称之为阳具函数),无论把它放在‘真’的位置,还是放在‘假’的位置,首先是一个书写的位置。

这里的否认是 对书写直接通达真理性的否认。 否认“真”的方式不是指向“假”。而是“不为真”。

在书写层面,真 / 假这组二元对立,可以被当作一种可互换的结构来处理。

在这两种情形中,在这两个彼此独立的层级上,这里并不涉及把其中一个当作另一个的否定;相反,涉及的是:一个对另一个构成阻碍。而你们可以看到被分配出来的,恰恰是以下这些东西:

一种“存在”——“有某个存在着” [\exists X \; \overline{\Phi X}] ; 以及一种“不存在”——“不存在这样的存在” [ \overline{\exists X}\;\overline{\Phi X} ]

在一侧,是一个“全体”——“所有 x”[\forall X \; \Phi X] , 也就是说:由阳具功能所界定的那个领域;而论证项在阳具功能中的位置差异,恰恰就在于这一点:并非“全部的”女人都被写入其中 [ \overline {\forall X } \; \Phi X]

[\exists X \; \overline{\Phi X}] 存在某个 x,使得它不服从阳具功能。

[\overline{\exists X} \; \overline{\Phi X}] 不存在一个 x 不服从阳具功能。

[\forall X \; \Phi X] 所有 x 都服从阳具功能。

[\overline{\forall X } \; \Phi X] 并非“全部的”x,都服从在阳具功能。

你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里完全不是一个与另一个构成否定式对立的关系;恰恰相反,被否定的,是它们作为相互对立项而得以并存的那种可能性,而这一点,在此处被明确地否定掉了:

存在一个 x,它能够成立在阳具功能的这个“之外” ;\exists X \; \overline{\Phi X}

而在另一侧,并不存在这样的 [\overline{\exists X} \; \overline{\Phi X}] ,原因很简单:女人不可能被阉割,而且这是出于最充分的理由。

这是某一个层级,也就是:在性关系中,恰恰对我们被遮断、被划掉的那个层级;而在阳具功能的层级上,情况则是这样: 正是由于“全体(Tout)”与“非全体(Pas-toute)”之间的对立,

才出现了左与右之间进行分配的可能性;而正是这种分配,才在此基础上奠定了作为“男性”与作为“女性”的两种位置。

因此,并不是否定关系迫使我们作出选择;相反,正是在无需作出选择的前提下,我们所面对的是分配的任务,也正是在这种分配之中,两侧才以正当的方式彼此对立。

在谈过否定之后,我又谈到了合取。在这里,要把合取的问题说清楚,我只需要提出一个简单的提醒;我希望在座诸位之中,已经有足够的人多少翻过、浏览过一本逻辑学的书,因此我无需在这一点上多作停留。这个提醒是:合取的成立,完全奠基在这样一个条件之上——两条命题同时为真。

而这恰恰是黑板上所写出的东西在任何意义上都不允许的,因为你们清楚地看到:从右到左,并不存在任何同一性;并且,正是在涉及被置为“真”的那个层级上,也正是在这一层级,诸“全称命题(Universelles)无法发生合取。左侧的那个全称命题,在另一侧——也就是右侧——所面对的,仅仅是这样一个事实:并不存在一个可被表述的全称命题;也就是说,女人在阳具功能的视角下,只能处在“非全体(pas toute)”受其规约的位置上。

左侧的全称命题也就是左下,所有X都满足阳具功能。

而右侧的全称命题是,不是所有X,都满足阳具功能。

奇怪的是,即便如此,析取同样站不住。如果你们还记得:析取之所以成立,正是因为这样一个条件——两条命题不可能……也就是说,它们不可能同时为假。

这无疑是一种关系——我们可以问:它是最强的,还是最弱的?——它无疑是最强的那一种。之所以说它最强,在于:它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种,因为要让析取成立,所需要的条件是最低限度的。析取之所以有效,在于以下几种可能性:一条命题为真,另一条为假;

当然,也可以是两条命题同时为真;

在我刚才所说的“这一条为真、那一条为假”的情形之外, 还可以是“这一条为假、那一条为真”。

因此,至少存在三种组合情形,在这些情形中,析取能够成立。

也就是“或”运算,只要有一个为真,整个命题为真

析取唯一不能容许的情况,就是两条命题同时为假。然而在这里,我们所面对的是两个函数,它们被安置为——我刚才已经说过——并非“真正的真理”,也就是说,处在上层的那两个。于是,看起来,我们在这里似乎抓住了某种令人抱有希望的东西:至少,我们好像已经表述出了一种真正的析取关系。

请你们注意黑板上写着的东西——当然,我之后会有机会以一种让它真正运作起来的方式来加以展开。这里非常明确的是:

在这个上方标着否定符号的段落的一侧,也就是说,正是在阳具功能不发生作用的意义上,性关系才有其可能性,因此我们在这里设定: 为此至少存在一个 x [\exists X \; \overline{\Phi X}]

而在另一侧,我们得到的是什么呢? 不存在这样的 x![\overline{\exists X} \; \overline{\Phi X}]

因此,可以这样说:那种能够支撑男性与女性、男人与女人在说话的存在者那里得以区分的方式,它的命运——也就是我们之所以仍然拥有这种区分的可能性 取决于这样一点:如果在某一个层级上出现了不协调……

而我们稍后将看到,我此处所说的,具体是指全称层级——在这个层级上,由于其中之一的不一致性,全称命题无法维持自身。……当我们把功能本身排除在外时,会发生什么呢?那就是:

在一侧,设定为:存在一个 X,满足被否定的“ [\Phi X] 也就是[\exists X \; \overline{\Phi X}]

在另一侧,我们得到的是明确的表述:不存在任何这样的 x: [\overline{\exists X} \; \overline{\Phi X}]

\overline{\exists X} \; \Phi X 等价于\forall X \; \overline{\Phi X} 不存在任何一个 X 使 Φ(X) 成立⇢对任意 X,Φ(X) 都不成立

[\exists X \; \overline{\Phi X}]   等价于 \overline{\forall X \; \Phi X}

我此前用来说明的,是这样一点:女人,出于最充分的理由——不可能被阉割;而在这里,所能得到的恰恰只有“没有任何 x”这一陈述。也就是说,在析取本应有其成立机会的那个层级上,我们所看到的只有: 一侧是“1”,或者至少是我所提出的“至少有一个(au-moins-un)”; 另一侧则精确地是“不存在”,也就是1 与 0 的关系。

【至少有一个(au-moins-un)】 即[\exists X ]

【不存在(non existenc)】 即[\overline{\exists X}] 这两者是1与0的关系。

恰恰就在这样一个层级上:性关系在这里并非要被实现,而只是在被阳具功能的差距所废除之后,仍然能够被期望;在这个层级上,我们所能找到的“在场”——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只剩下两性中的一方。

也就是说,在性关系只能被期望而无法被写成结构的层级上,二元并置不再可能,只能有单一位置被呈现。也就是左下方的位置。[\forall X \; \Phi X]

正是这一点,显然正是我们必须拿来与经验相对照的东西。也就是你们早已习惯看到它以如下形式被表述的那种经验:女人之所以引发某种东西,正是因为:对她而言“全称”无法从阳具功能中涌现出来;

在这一功能之中,你们知道,她并不真正参与其中……而这恰恰是那种经验,遗憾地说,它过于日常,以至于反而遮蔽了结构:在其中,她只参与到对这一功能的欲求之中

——要么是把它从男人那里夺走

——要么把对它的服役强加给男人;“天啊……或者更糟的情况是她把它还给他——这话说得正是时候。

也就是菲勒斯功能不能给女人一个全称指定。 毕竟在男女的一一对应之前,男性先跟菲勒斯对应上了。并且存在[\forall X \; \Phi X]

但恰恰是这一点,并不能把她普遍化为一个全称;哪怕只因为这一点——也就是“非全体(pas toute)”的根源:

她包含着另一种享乐,一种不同于阳具享乐的享乐;也就是所谓严格意义上的女性享乐,而这种享乐丝毫不依赖于阳具享乐。

如果女人是“非全体(pas toute)”,那是因为她的享乐本身是二重的(duelle)。而这正是提瑞西阿斯所揭示的:当他因宙斯的恩典,有一段时间作为“特蕾莎(Thérèse)”返回时,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我们所熟知的后果;

而这一后果终于仿佛被摊开来——如果我可以这样说的话——变得可见。这对俄狄浦斯而言尤为如此:为的是向他展示,作为一个确实以这种方式存在过的人——也就是作为男人——他将会遭遇什么;这种“至高的占有”源自于他的伴侣使他持续处于的那种欺骗之中,即:她向他的享乐所提供之物的真实本性;或者换一种说法:由于他的伴侣并未要求他拒绝她所提供的东西。

【提瑞西阿斯】 是底比斯的盲眼先知。提瑞西阿斯曾被变成女人,多年后又变回男人。因而成为唯一“两种性别都亲身经验过享乐”的人。**有一段时间作为“特蕾莎(Thérèse)即指的是“有一段时间作为女人”。

【他的伴侣并未要求他拒绝她所提供的东西】女人所提供的并不是男人所认为的那样。并且女人并没有要求男人拒绝自己所提供的东西。

但是在神话的层面上所显现的显然是这样一件事:要作为男人而存在于一个逃逸于阳具功能的层级上,他没有其他女人,唯有那一个对他而言,恰恰本不该存在的女人。就是这样!

为什么会有这个“本不该”?为什么一旦诉诸乱伦理论,就必然要踏上那条“父之名”的道路——而那条路,我恰恰已经明确说过:我将再也不会参与其中?事情就是如此!

因为事情恰好如此:我重新读了一遍……——因为有人请求我这么做——1963 年的研讨班的第一讲,就在这里——对吧!——在圣安娜医院。

正因为如此,我才又回到那里:因为我喜欢回想起它,我把它重新读了一遍,它是可以读的,甚至还带着某种分量,某种尊严。因此,如果我还会继续发表的东西话——我就会把它发表出来;而这件事,并不取决于我!要是能有其他人和我一起发表一些东西,那会对我是一种鼓励。

而如果我把它发表出来,人们就会看到:当时我是以怎样的细致程度来加以标定的……不过,这些东西我在过去五年里,已经在若干层面上说过了——……尤其是父性隐喻、专有名;有了这一切,再加上《圣经》,就已经足以让人们为我这些话语中那种神话式的臆构赋予意义了。

但我将再也不会这样做了,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因为说到底,我完全可以满足于在逻辑结构的层面上把事情表述出来,而逻辑结构——说到底——本来就拥有它自身的正当权利。就这样!

我想对你们说的是:这个 \overline{\exists X} ,也就是说“不存在”,在某一个层级上——也就是性关系本可能有机会的那个层级——并无他义,它指的正是:作为缺席者的那个 εἕτερος(他者),即 [\overline{\exists X}\; \overline{\Phi X}] 。而这一点,并不必然是女性性别的特权。

这只是对我在图式中所标示之物的一个指示……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它也曾有过自己的一段“命运”。……我所书写的被划掉的大他者的能指A [\cancel{A}],它的意思是: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把握大他者,一旦涉及到性关系,大他者就是缺席的。

因此,我要强调的是:在上层,在上层——也就是说,在逻辑—象征的层级上。那种奠基于一方之存在的消失、湮灭之上的关系——也就是说,正是这一消失为话语的书写留下了空位——在这个层级上,并不构成任何一侧的特权。 只是,要有所谓“性”的奠基,就必须有两个:0 与 1,毫无疑问,它们构成 2;在象征层面,这就构成了“两个”,前提在于我们承认:存在扎根于符号之中。 这正是“说话的存在者”之所以被界定的方式。

当然,它是某种东西。或许如此——谁又不正是其所是呢?只是,这个“存在”完全不可把握。

只是,这个所谓的“存在”,是完全不可把握的。而且,它之所以愈发不可把握,正是因为:它为了支撑自身,被迫必须经由符号。很清楚的是,一个最终只以符号方式成立的存在,正是那种“无存在的存在”。**而仅仅因为你们在说话,你们所有人,都已经参与其中。

但相反地,可以确定的是:被支撑着的,是“存在”;并且,就“存在”而言,它并不等同于“是”,也就是说,存在意味着对大他者的依赖。

你们确实都在这里,从某一个方面来说,作为“存在”而存在着;但就你们的“是”而言,你们并不那么安稳!否则的话,你们也就不会在如此多的精神分析努力中,来寻求它的保证。

这显然是逻辑最初出现之时就已存在的某种原初之物。在逻辑的最初出现中,有一件事格外引人注目:那就是困难——一种困难与摇摆不定,亚里士多德在谈到特称命题的地位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犹疑。

“存在”指的是:在符号秩序中占据一个位置。只要你在说话,你就已经被卷进符号网络之中,你就“存在”。

但“是”指的是一种本体上的安稳、同一、确定性。这个东西在说话存在者那里根本得不到保证。

这些困难早已在别处被指出过,并非由我发现;对于那些愿意回去查阅的人,我建议他们去看Cahiers pour l’analyse的第 10 期,其中有一篇署名为Jacques Brunschwig的首篇文章,在这一点上非常出色。在那里,他们会清楚地看到亚里士多德在“特称命题”问题上所遭遇的困难是如何被准确地点出的。

【Cahiers pour l’analyse(分析笔记)】是一本由法国哲学家群体在20世纪60年代出版的学术期刊,以结构主义和理论创新而闻名。该刊于1966年至1969年由巴黎高等师范学院(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的学生主办,在当代法国思想史上具有重要影响。

【雅克·布伦施维格(Jacques Brunschwig,1929 – 2010)】是法国哲学家、古代哲学史学者,长期任教于巴黎第一大学(索邦大学)。他以对希腊化时期哲学的系统研究闻名,尤其在斯多亚派、怀疑论与伊壁鸠鲁主义研究领域具有权威地位。

在亚里士多德那里,有三种命题:

全称:所有 S 都是 P

否定全称:所有 S 都不是 P

特称:有些 S 是 P

问题出在这里:“存在”能不能由全称来保证?

如果我们说“所有独角兽都是白的”,这句话在形式上是全称命题,但它并不保证独角兽存在。

于是他把“存在”的重量,放到了“特称”上:

“有某个 S 是 P”

这里至少听起来,像是在说:有这么个东西是什么。

但拉康指出:特称并不能真正支撑存在。

因为“某个”只是一个语言操作,它制造的是存在的幻象,不是存在本身。

这正是因为,他确实察觉到:存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全称”之内被确立;也正因如此,他把存在安置在“特称”的层级上。然而,这种特称本身根本不足以支撑存在,尽管他借助“某个(quelque)”这一用语,制造出了一种足以支撑存在的幻象。

相反地,所谓“量词”的形式化之所以产生,之所以被称为“量词”,正是因为哲学史上留下了一道痕迹。这道痕迹,来自一个名叫阿普列乌斯的人——他是个品味并不高明的小说家,同时也是一位无疑相当狂热的神秘主义者;他的名字——我已经告诉过你们——就叫阿普列乌斯。 他写过《金驴记》。正是这个阿普列乌斯,在某一天引入了这样一种看法: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凡是涉及“所有(tous)”与“某个(quelque)”的,都属于“数量”的范畴。

【阿普列乌斯】古罗马帝国时期的作家、哲学家与神秘主义者,以其拉丁文小说《变形记 (阿普列乌斯)》(又称《金驴记》)闻名。这部作品是欧洲文学史上唯一完整留存的拉丁语古代小说,对后世的幻想文学和宗教象征思想影响深远。

【变形记】讲述主人公卢修斯因误用魔法而变成驴子,经历种种磨难,最终在女神伊西斯的庇护下恢复人形。这部作品融合了冒险、讽刺、爱情与宗教寓意,被认为是西方文学中最早的心理小说之一,也是古代神秘宗教信仰与通俗叙事的结合典范。故事中嵌入的“丘比特与普绪喀”神话尤为著名,对维纳斯与阿多尼斯、浮士德等后世作品均有启发。

阿普列乌斯提出:

“所有(tous)”“某个(quelque)”都属于“数量”的范畴

拉康借此想要表达的是:存在不可能被全称化,而特称只是假装在指示存在。“量词”这个概念本身,正是遮蔽这一裂缝的产物。

情况并非如此。这里呈现的,只是两种不同的方式,我姑且这样称呼——如果你们允许我用一个多少有些即兴的说法——符号的化身方式。也就是说,在日常语言的运作中,所有语言里都存在“全体”和“某些”;正是这一点,确实迫使我们提出这样一个判断:语言必定具有某种共同的根源。而且,鉴于各个语言在其结构上存在着极其深刻的差异,……这个根源就必然关联到某种并非语言本身的东西。

当然,在这里我们不难理解,人们会发生这样的滑移:以为他们所隐约感受到的那个在语言之外的东西只能是数学的;于是,正因为那是“数”,人们便想当然地认为所讨论的就只能是“数量”。

数首先是逻辑的。如果这一点不清楚的话,可以想一想那个七段数显屏幕和二进制的例子。

> 二进制是感受这种“数”逻辑性的非常好的例子。 数量首先是建立在“0/1”,“在/不在” 的差异关系中。 那么在这种0/1 系统中如何产生数量呢? 毫无疑问是“位置”。 比如如果以四位的二进制表示整数,依次分布在二进制的四位上的数量是“8、4、2、1”。

> 比如0111 表示7 (4+2+1), 0110表示6(4+2), 0101表示5(4+1) 那么7 5 5 则可以用 0111 0101 0101 表示 。用linux 的人应该对这个非常熟悉了。

>

> 那么可以继续延伸一下,数量的计算对于这样一个系统来说也是位置的移动。 比如最简单的数字乘以2 只需要在后面加0就可以。 比如 7(0111) ——>14(01110) 5(0101) ——>10 (01010)

> 这和算盘是一样的,打算盘的时候仅仅是基于一种“口诀”去移动算珠。 比如“三下五去二”。 口诀与算盘的形式是相互指涉的,算盘的构造组成造就了口诀。 反过来假设我们仅仅知道口诀,而对算盘的构造一无所知。通过口诀也能推理出算盘本身的构造。

但也许恰恰相反:语言所通达的,并非“数”在其全部现实性中的样态,而只是能够勾连住 0 与 1 的能力。正是通过这一点,这个“真实界”才得以进入;而这个真实界,是唯一能够构成语言之外的真实界,也就是说,是唯一一个可以被表述为“符号上的不可能性”的领域。

数可以勾连住0与1,也就是那种差异系统,引入了作为“符号不可能性”的真实界。 毕竟0和1不具备任何更多的意义。既不是数,也不是数量。

这一事实,即:那种对语言而言可被触及的“关系”——而这一关系之所以对语言可被触及,正是因为它奠基在“性关系之不存在”之上——因此,它所能面对的,只能是 0 与 1;这一点,可以很容易地在弗雷格所提出的数的逻辑发生学中找到其对应的反映。

我至少是过对你们指出过——这一逻辑发生过程中所构成的困难之所在,也正是:那个裂隙……也就是我曾向你们标示过的,数学三角形中的那一道裂隙,……位于 0 与 1 之间的裂隙;而这一裂隙,又因二者彼此对峙的对立关系而被进一步加倍。

必须提醒的一点是:凡是能够介入的东西,之所以能够介入,只因这正是“第一对”所固有的结构;正因如此,它不可能是“二”本身,而只能是一个“第三者”;而作为裂口、作为敞开之处,则始终被留在“二”这一位置之中。这一点之所以至关重要,是因为在分析中,若任由某种东西持续存在,其危险性要远远超过俄狄浦斯的那些神话式冒险。

这些冒险本身并无任何不便,只要它们出色地构造出这样一种必然性:在某个地方,必须存在一个“至少一个”,它超越了阳具功能被把握的层面。

而这些冒险本身,并不存在任何问题;只要它们出色地结构化了这样一种必然性:在某个地方,必须存在一个“至少一个”,它超越了阳具功能被整体把握的层面。

从逻辑上 “至少有一个” [ \exists X ] 与”非全” \overline{\forall X} 是等价的。

“至少有一个”,这个命题中,“数量”与“形式逻辑”被并列在一起。 而且非常奇怪的点在于,如果我们可以说“至少有一个”的时候,那么意味着有很多个。 如果有很多个,那么必然又回有一个集合来划定“这很多个的范畴”。

因此“至少有一个”所隐含的X超越了谓项。 那么我们在看一看这个命题 [\exists X \; \overline{\Phi X}] 这个命题可以被写出,意味着[ \exists X ] 已经超越了\Phi X ,只能以第三者的形式被提出。

也就是说背后所指必然是不被阳具功能完全规约的位置。

然而,没有什么比对“一个(Un)”的混淆更为危险的了。如你们所知,“一个”在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那里经常被唤起,用来指称爱欲(Éros)的一种本质;这种本质被理解为融合,也就是说,力比多被设想为一种本质,它趋向于把“二”化为“一”。并且——天哪——按照一个古老的神话……一个在神秘主义意义上并不高明的神话……这一神话把“成为一个”设想为世界的一种根本张力之所在。而这个神话,确实只能在妄想的地平线上才可能运作,并且,就严格而言,它与我们在经验中所遭遇的任何东西都毫不相干。

如果说在两性关系中有什么东西是显而易见的——而分析不仅将其表述出来,而且正是为了让它在各个方向上运作起来——那么,如果说在关系之中有什么东西真正构成困难,那就恰恰是女人与男人之间的关系本身;并且,在其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视为某种自发的东西,除非是在我刚才所说的那个地平线上:也就是在某种动物神话的限度上;而且,爱欲(Éros)绝非一种趋向于“一”的倾向。远非如此!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正是在这一功能之中,我们才能对这两个层级作出任何精确的表述…… 一方面,只能在不协调之中找到性别分立的基础,因为它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确立为一个全称; ……而在“存在”的层级上恰恰相反——情况则非常精确地呈现为:一种由“取消”“掏空”所构成的对立,也就是把其中一个功能当作“另一个的功能”而予以取消;正是这种对立之中,蕴含着语言得以被表述的可能性。这一点,在我看来,是最为关键、必须被凸显出来的东西。

请你们注意:刚才我依次向你们谈到了否定、合取和析取,但我并没有把关于“蕴涵”的问题推进到最后。

在这里,蕴涵(implication)这一逻辑关系,只能在这两个层级之间才可能运作:

一是阳具功能的层级;

二是把这一功能排除在外的层级。

然而,在下层级上,也就是在全称规定不足的那个层级上,任何作为“析取”的东西,都并不因此就蕴涵任何东西,也并不要求什么。

也就是并不存在这样一种必然性:当且仅当——存在的断裂在上层级上发生,下层级的不协调才会成为强制的必然的;而且,这一点在反向上同样如此。

当且仅当——存在的断裂在上层级上发生,下层级的不协调才会成为强制的必然的;而且,这一点在反向上同样如此。

上面的话是拉康反对的,太长了所以单独复述提醒一下。并不存在这样一种必然性。

相反,我们所看到的,是上层级与下层级之间的关系再次在运作……这种运作,以一种方式发生,但是彼此区分的,而且是彼此分离的。

关于必须存在一个“至少一个—男人”的要求……这一要求似乎是在那个被规定为“非全体(pas-toute)”的女性层级上被提出的,以便标示出某种二重性…………而二重性唯一可能被表象出来的那个点,在这里,不过只是一个要求——如果我可以这么说——一个并无内在根据的要求。

这个“至少一个”,没有任何东西强制它成立,除了一种唯一的机会——而且还必须真的被押上去——即:在另一侧有某种东西得以运作;但这种运作只作为一个理想点存在,所有男人都可能抵达那里。凭什么?凭借认同!这里只存在一种逻辑上的必然性,而且这种必然性只在“下注”的层级上才成立。

但请你们注意,关于“被划掉的全称(Universelle barrée)”,由此会产生什么结果……也正是在这一点上,那个作为支撑的“至少一个”——支撑着父之名、那个神话性的父之名——显得不可或缺。……就在这里,我提出一个洞见:它正是“功能”“物种”或“类”这一概念所缺失的东西。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整个这一辩证法在亚里士多德式形式之中被错失,并非偶然。

【被划掉的全称(Universelle barrée)】也就是 \not {\forall} 像是这样吗? 看上去有点像倒着的 \not{A} .

另外如果写成 \overline {\forall X} 这样的话,可能更直观一些,它与 \exists X 等价。 也就是“至少存在一个X”。

那么,这个 \exists X 究竟在哪里起作用?也就是:这个“存在至少一个不受阳具功能支配者”的断言,究竟在哪里起作用?它只不过是一个要求——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一种近乎绝望类型的要求;这是从这样一种立场提出的:这种东西甚至无法由一个全称定义来支撑。

但请你们注意:就被标记为[ {\forall X} \; \Phi X ] 的全称而言,一切男性都从属于阳具功能。那么,这个被设想为能够逃离这一点的“至少一个”,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会说:这就是“例外”。

这恰恰是这样一种情形:那句谚语——“例外证实规则”——在并不自知其所言的情况下,在这里,对我们而言,获得了支撑。耐人寻味的是:唯有在分析的话语中,一个全称才可能在“例外的存在”中,找到其真正的奠基。也正因此,我们至少可以明确地区分:这种被如此奠基的全称,与哲学传统中通常使用的所谓“全称”并不相同。

但有一件事情颇为奇特,这是我通过考察重新发现的……而且,由于我早年的训练,我对中文并非一无所知,……于是我请一位挚友提醒我一些内容——显然,我自己所保留下来的,已经只是一些模糊的痕迹;并且,我还不得不请一位以中文为母语的人来为我加以确认。可以确定的是,在中文之中,对“全体男人”的指称方式显得极其奇特:

无论是使用 dōu 这一说法——我因为疲惫,没有把它写在黑板上;

还是使用一种更为古老的说法,即 quán……

最后,如果这能让你们觉得有点意思的话,我还是把它写给你们看:

你们能想象吗,比如说:“所有的男人都吃东西”,嗯,这句话是可以被说出来的:

“měi”强调的是:每一个都确实在那里;而如果你对此有所怀疑,量词“gè”清楚地表明:这些是被逐一计数的。但这并不能使它们成为“全体”;因此,还需要再加上“dōu”,这个词的意思是:“无一例外”。 当然,我还可以给你们举出别的例子。比如我可以说:**“Tous les soldats ont péri (所有的士兵都阵亡了)”**,他们全都死了;在中文里,这句话可以这样说:: « Soldats sans exception caput ». **“士兵——无一例外——caput(全灭)”**。

“都”这个字实际上是将“每一个”这个集合里面的例外一一排除。

表明“这里不存在不属于前面命题的个体”。

我们所看到的这个“全体”,在我们的语感中,是从内部展开的,它的界限只在于被包含进去,也就是说,被纳入到越来越广阔的集合之中。而在汉语里,无论是“měi”还是“dōu”,从来都是在把所指的整体理解为一个“被容纳的整体”时才会使用。你们也许会说:“无一例外”。当然,但我们在我刚才向你们阐述的这一点中所发现的——即独一的存在与全称地位之间的关系——却呈现为一个例外的形态。不过,这一想法本身,恰恰只是我刚才所称之为“大他者的空缺”的一个对应物。

我们在类的逻辑中所取得的进展,体现在:我们建立了集合的逻辑。类与集合之间的差异在于: – 当一个类被清空时,类本身也就不复存在; – 而当一个集合被清空时,**仍然还存在着这个“空集合”的元素 [Ø]**。

正是在这一点上,数学再次促使逻辑取得了一次推进。

在汉语里:全称依赖于“被容纳的整体”,依赖于“都”这样的词对整体的例外情况进行封闭。而拉康的全称:通过一个不被包含的例外来支撑全体

类:靠内容存在,清空即消失。 类的存在可以通过消除例外来完成的,与拉康所说那种由例外支撑的全称处在相反的逻辑方向。

集合:靠形式存在,清空后仍保留空集合 Ø

回头整理这段文字的时候,稍微提醒一下,类与集合的区分下一节也就是Lecon 06就要用到。

也正是在这里,我们将能够……既然我们还在继续这次谈话,不过我向你们保证,很快就要结束了,……也就是要看到:在哪里重新把握存在功能的单向性,就“他者”而言,就作为“无一例外”的那一方伴侣而言。

这个“无一例外”,它所蕴含的,是黑板右侧X [\overline{\exists X} \; \overline{\Phi X} ] 不存在这一点,也就是说:不存在任何例外;而且在这里,它已经不再与我刚才所称的“至少有一个”的那种“绝望式要求”形成任何并行或对称关系。 这是另一种要求,它建立在这样一点之上:归根结底,男性的全称能够获得其立足点,是基于这样一种确信——不存在任何一个需要被阉割的女人;而这一点,对他们来说,出于一些他们自以为显而易见的理由。

不过,这一点实际上——你们也都知道——并没有更大的效力,原因在于:这是一种完全没有根据的确信。也就是说,我刚才所提醒你们的关于女性行为的那些事实,已经充分表明:她与阳具功能之间的关系,是完全主动的。

不过,在这里同先前一样,即便某种假设在某种意义上建立在这样一种确信之上——所涉及的确实是一个不可能性,而这正是实在界的极致……这也并不足以动摇——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该推测本身的脆弱性。 原因在于:女性在其“普遍本质”上,并未因此获得更多的确定性; 理由很简单:界限的反面,也就是“根本没有界限”、在这里表现为“没有任何例外”,——不存在例外这一事实,并不能因此保障全称; 尤其是当这个全称本就由于其内在的不协调而站立不稳……它同样无法保障“女人的全称”。

这个“无一例外”,非但不能赋予任何一个“全体”以稳固性,反而——这是显然的——更不可能赋予那种被界定为“非全体”的东西以稳固性,而后者在结构上本就具有根本的二重性。就是这样!我希望你们把这一点作为一枚必要的楔子牢牢记住,以便我们在今后能够尝试进一步的攀登;前提是:我们确实沿着这样一条道路前行——在这条道路上,那最为奇异之物的闯入,亦即“一之功能”,必须接受严格的追问。

人们当然会对所谓动物的心态提出许多疑问;然而在这里,它终究只起到一种镜像式的参照作用,一面镜子——而在任何镜子面前,人都会纯粹而简单地加以否认。

有一件事情,人们完全可以提出疑问:对于动物而言,是否存在“一”?这个“一”的出现所具有的那种过度、越界的性质,是我们将在别处尝试去开辟、去推进的问题;也正因如此,我早就邀请你们——在我真正展开这一问题之前——重读柏拉图的《巴门尼德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