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想要了解“知识”,今天其实有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维护一个知识库,把拉康的原文、研讨班、论文、注释、术语索引全部放进去,然后针对某个问题直接提问。比如,大他者是什么?阳具功能是什么?为什么说性关系不存在?
在这种模式下,我们得到的是经过检索、归纳、解释之后的[知识]。
这么强调是因为某些人对知识库的念念不忘。
如果目标只是获得知识,那么“把研讨班翻译成中文”这件事似乎并没有那么必要。因为 AI 已经可以直接把法文、英文材料转化成中文解释。你可以跳过翻译过程,直接从这个构建的知识库中提取答案。就像那个广告里面说的一样“哪里不会点哪里”。AI检索还可以搜索其它研究者对于这些文本的解读,以及相关的文章,拉康所引用的各种文本出处,这样得到的内容也许更完整准确。
问题正在这里:阅读拉康的意义,是否只在于获得这些可以被提取的知识?
阅读拉康所带来的关键经验,恰恰在这些知识之外。知识库能够告诉我们关于拉康的[知识]。这让我想到拉康揶揄罗素:

总归来说知识库就类似于这样一件事。
而阅读会让我们经历拉康的话语如何一步步展开,他如何诱导我们的[理性],如何让我们在某个地方以为自己已经理解,随后又突然遭遇转折、否定、挪移,甚至发现自己刚刚落入了他预先设置的陷阱。
拉康的研讨班文本尤其如此。它绝不是一本已经完成的教科书,相信读过它的人会明白。它有很强的现场性和对话性。
在逐段阅读的过程中,你可能对拉康的语境有一个把握,并且这会促使你对他下一段的话语走向有一个自己的“判断”,而当这个判断与你将要读到的段落的理解是一致的时候你将会知道“我之前对他的理解应该是符合的”,如果他话锋一转(他经常这样)提出一个“恰恰相反”,那么我们也能了解到我们如何进入到某种他设下的圈套。
因此,逐段阅读的价值在于,阅读这个[实践]本身,让主体作为一个[读者/听众]进入拉康话语[中]。
也就是:主体不得不面对[自身在话语的时间中所面临的挫败],我们无法一次性[获取]某个知识或结论。
我们会经验到自己的误读,这个误读本身绝不是阅读失败,它正是阅读拉康时重要的经验。
从这个角度看,翻译并不是把法文内容换成中文内容,也不只是为了降低阅读门槛。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实践。
读者并不是在一个外部位置上提取知识,而是在文本推进中被迫调整自己的位置。拉康的话语不断让主体在理解、误解、修正理解之间移动。这个移动本身,就是阅读给予我们的东西。
它无法被知识替代,因为知识库可以解答“问题”,却很难让我们经历问题的[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