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有一句俗语:“mettre du sel sur la queue d’un oiseau”,意思是“在鸟的尾巴上撒盐”。
传说中,如果你能撒上盐,鸟就飞不动了,你就可以抓住它了。这种说法源自某种天真的幻想。但又恰好指出一个悖论:如果你真的能靠近鸟的尾巴撒盐,那你已经能抓住它了。
拉康引用这个俗语,用来指出哲学对真理的天真幻想。
真理从不直接显现,它只能被半说出来。我们不能把它捧在手心里加以指认。它总是躲藏在言说的缝隙中,只在意义滑动之际留下痕迹。
真理被遮蔽,此话不假,但被遮蔽之后的“真理”不过是一个空位,而不是某种实存,它仅仅是一种效应,一种使我们感到“此处有真意”的迹象。
我们可以依靠的,不是一个被握住的“实在”,而是“被说出来的东西”。言语中的能指,并非指向一个物质客体,而是在整个符号系统的差异中滑动,由此构成意义。能指的运动制造了意义,而意义的主体,并非外部世界的对象,而是语言本身。
这应该也是齐泽克用过的一个例子:
小帅和小美约会,小帅送小美回家,小美问道:
“要不要去我家喝杯咖啡?”
—— “我不喝咖啡。”
“我家也没有咖啡。”
虽然谈的仅仅是咖啡,对话产生的意义完全不在“有没有咖啡”上面。
恰恰是“咖啡不存在”这一事实,确认了对话背后的真理。
存在并不在语言之外,而依附于意义。而意义,也不一定指向真实的存在。

我们可以进一步将这段对话稍作改编:
小帅答应了:“好啊,我可是重度咖啡爱好者!”
到了小美家,却发现根本没有咖啡。
小帅:“你家没咖啡?你不是耍我玩吗?走了,回家了。”
“存在的重量”不是由意义构成,而是由语言中断裂,也就是无意义带来的冲击。
小帅正坐地铁在回家的路上,想着“小美邀请我去喝咖啡,结果家里又没有咖啡。 她到底什么意思,完全没道理…” 电光火石之间,“啊?!”
从不理解,到大受震撼。 其中断裂之处必然有“意义”的闪现,但“意义”本身并没有让人震撼的。震撼恰恰来源于意义之外的不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