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篇笔记有关于精神分析师关于不能知道来访者“真实发生的事情”,有一些讨论。
不得不说关于这一点可能确实有点老生常谈,符号学的能指啊,转喻啊,哲学上的本体论什么的都能招呼上来,但这都不能切中精神分析实践。秉持言尽其意的原则,尽可能的把一些没说明白的地方说明白,算是写这些笔记的动力了。
精神分析师不可能知道“来访者真实发生过什么事情”,也不应欲求“改变来访者”,“替来访者做点什么”。这一系列“不欲求”,是建立在一个根本立场上:实在的不可知,无法被符号化。话语起作用的方式是在象征层面,无法抵达实在。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一些在一些“伦理风波”之后故作深刻的“思索”就显得特别愚蠢。
比如我们假设这么一个情况:分析师A在工作中听到来访者讲述关于过去在分析师B处会谈的经历,以此公开质疑来访者的前任分析师B,大谈分析师B在过去会谈中的种种疏忽或者不当行为。
分析师如果将来访者在咨询室中说的话当作“事实”来认定,并据此去“主持正义”。在我看来这种行为如同在会谈室内穿胶皮紧身衣cos蝙蝠侠一样。
可能一些“抱有道德热忱的人”可能会觉得,这种批评“太无情”,或者干脆想象“你自己就不干净,因此才要抨击那些有勇气揭露的人!”
但这帮想要“维护正义”的蝙蝠侠们可能难以回答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来访者需要你来帮自己主持正义呢? 因为分析师穿着一身胶皮紧身衣出现在会谈室吗?
如果当事案主本身就有维权的愿望,但是迫于某种“未能解释,未能说出的阻碍” 以至于自己不敢去发声的话,这不正是工作的方向吗? 这种“取而代之”的操作到底在什么意义上能说得上是好事。
话又说回来,前段时间拉康派的大瓜就整挺好,爆料揭露的人跟当事案主没有任何工作关系,存粹的因为自己的新仇旧恨帮当事案主大做宣传,广而告之(而且这本身也是当事案主自己的意愿)。被揭露的分析师虽然破防了,但是也算是点到为止,没有真的拉来访者当面对质,差不多得了属于是。 (这里面夹杂了不知多少私人恩怨,算是拉康派的瓜门盛宴了)
说回到“正义伙伴”身上,这种“伸张正义”的愿望,是对自己分析师欲望的让步:分析师的位置,从来不应该是当蝙蝠侠。更何况,如果来访者真是为了维权,大可发微博、小红书买个热搜,没有中间商蹭流量。
许多来访者曾接受过其他分析师或心理咨询师的工作,有些人可能还相当知名,这种情况在实际工作中并不少见。分析师当然需要知晓这些背景,但若无法克服自己的反转移,一旦被牵入比较、对抗或辩论,工作就没办法进行了。
比如来访者可能说:“某某老师说过了,XXX…..”,如果分析师回应“我不这么看”或“那不对”,便进入了一种“专家对专家”的辩经姿态,这不是精神分析的工作应该做的。
还有一种更常见的情形:来访者在提及前任分析师时,有意无意进行评价,尤其是负面评价(“不够专业”“不尊重我”“不懂我”)。分析师若一时大意,便可能被卷入到“替自己赢得信任”的竞赛中。来访者为什么要说这些?她在陈述过去的事实?还是在给当前的话语制造裂口?!
一个来访者反复强调前任分析师“多么糟糕”,看上去是在揭露什么不为人知的黑暗内幕,但更深一层,这可能只是一种策略性的说话:“请你做得比他好;请你来满足我没有被满足的地方。”更有甚者可能是为了迎合分析师而说出的这些话。
分析师如果拎不清这一点的话还是转行当正义的伙伴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