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的反面 – Leçon 1 

请允许我,亲爱的朋友们,再一次地,

就你们给予我的“在场”(assistance),从这个词的所有含义上,向你们提出提问。

尤其是今天,你们所有人都来到了我“第三次迁移”(troisième déplacement)的现场

对你们当中的某些人而言,这已是你们第三次跟随我迁移了。

在重新开始这次提问之前,我至少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说明我为何在此,并向相关人士致谢。我之所以能在这里,是由于一项“借调安排,法学院出于好意,将我“借给”我在高等研究学院的一些同仁,而他们也欣然接纳了我加入他们的行列。

在此,我要向法学院,尤其是其最高领导层,特别是院长先生,表达我的感谢。

既是我个人的谢意,也是在你们默许之下的集体谢意。

也许你们已经从公告上得知,

我不会在这里每个星期三都发言……当然,并不是因为这个场地在其他星期三不提供给我,

而是:

我只会在每个月的第二和第三个星期三在此发言,

这样我就能将其余的星期三空出来,以从事其他事务(d’autres offices),很可能是其他职责。

特别是,我想我可以宣布,在这些每月的星期三中,第一个星期三——至少在某种程度上……

也就是说,每两个月一次,因此我将从下个月,也就是十二月开始——在十二月、二月、四月和六月的第一个星期三,我将前往万森(Vincennes)去发表……不是我的研讨课,正如之前被错误地宣布的那样,……而是我为了形成对比、并明确强调这完全是另一回事,特意命名为“即兴四讲”的内容,

我还给它们取了一个幽默的标题,你们会在已经张贴出来的地方看到它。

既然,正如你们所见,我乐于将某些提示悬而不决,我就趁此机会迅速释放心头的一个顾虑。

一个一直萦绕心头的顾虑,源自我某种“接待”的方式。事后反思,那种方式其实不够亲切,并不是说我有意如此,而是事实最终成了那样:

某天,一个人——她或他可能就在这里,尽管多半不会出声表明——

在街上拦住我,当时我正要上出租车、刚刚踏上车门。

她为此停下了她的轻便摩托车,对我说:

— 您是拉康医生吗? — 是的,正是我,我回答她,说:怎么了? — 您会重新开设您的研讨课吗? — 会的,很快就会。 — 那是在哪里呢?

在那一刻,毫无疑问,我之所以那样回应,自有我的理由,她应该愿意相信我。于是我回答她:

— 你会看到的。 —紧接着,她骑上了她那辆小轻便摩托车离开了,动作之迅捷,让我一时间又愣住又满怀愧疚(笑声)。 正是这份愧疚,我今天想表达出来,向她致以我的歉意—— ——如果她在场的话,希望她能原谅我。

事实上,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指出的契机:

人之所以显得(至少表面上)被激怒,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人的某种“过度”本身,而总是因为那个“过度”恰好与我们自身内部的某种“过度”产生了重合。

正是因为我自己在那一刻,已经处于某种过度担忧的状态之中,

所以我无疑才会以一种我很快就意识到是“不合时宜”的方式做出反应。

那么现在,让我们由此进入今年我们将要带来的内容。 “精神分析的反面”——我自认为有必要将本次研讨课命名为这个标题。 请不要以为,这个标题与当下那些自以为能够将若干场所颠倒过来的现实局势有什么关系。

我仅以这一点作为证明:在一篇写于1966年的文本中,确切地说,是我在整理《Écrits》时撰写的几篇导言之一……

那几篇为该文集设定节奏的导言之一,标题是《论我们的前提》(De nos antécédents)……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如果我当时标注得准确,那段话出现在第68页,

我在其中非常明确地提及,或更确切地说,是界定了我所谓的“话语”——

是对弗洛伊德计划的一种“反面重启”(reprise à l’envers),正是我当时的说法。

因此,这段文字是在“事件”发生之前很久就写下的。

这意味着什么呢?

去年,我曾非常强调地点明“话语”的实质,即它作为一种结构的必然性,远远超越于语言(la parole)这种总带偶发性的表达方式。

我曾说过——而且在某天还公开张贴过——我所偏好的,是“无言的话语”(un discours sans parole)

【参见1968-69年度研讨课《从一个他者到另一个》(D’un Autre à l’autre),1968年11月13日一讲:“精神分析理论的本质,是一种无言的话语。”】

事实上,即使没有言语,它依然完全可以持续存在。

它存在于某些根本性的关系之中,而这些关系本身则是绝不可能在没有语言的条件下存在的。

正是通过语言这一工具的建立,才得以确立出若干稳定的关系,

在这些关系的内部,确实可以被书写入一些东西,

而这些东西远远超出了实际表达所能涵盖的范围。

我们完全不需要那些“言语的表达”,我们的行为,乃至我们的行动,其实也都写定在某些原初命题的框架之中。

如果不是如此,那么在经验中——尤其是在分析经验中(我之所以在此提及它,正是因为它指明了这一点)——我们所能重新发现的那些东西,会是什么呢?

我们所重新发现的、以“超我”(surmoi)面貌出现的那些东西,又该如何理解呢?

有一些结构,我们无法用别的方式来命名它们,以指称从那种“……的形式”中所能提炼出的东西。

去年我曾特意强调了这个表达在一种特殊用法中的意义——

即在那个根本性关系中所发生的事情,我所定义的那个关系是:一个能指指向另一个能指的关系。

这就是那一根本性关系,我所指出的,正是从这关系中产生出我们所称之为“主体”的这个东西。 它的发生,是因为某个能指在特定时刻起到了“代表”这个主体的功能——在另一个能指面前。 这是什么?我们该如何定位这一根本形式?这个形式,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就不再拖延, 今年我们将这样来书写它:不再——如我去年所说的那样——将其写作能指S₁的外在性。

也就是那个出发点——从那里出发,我们将重新强调我们对“话语”所作的定义,就从这一第一步开始。

因此,我以能指 S₁ 来表示:它与这个圆圈之间的关系所带来的结果,而这个圆圈我在此仅仅标出一个痕迹。 我原本在这里标记了符号 A,即“大他者”的领域,但我们现在简化一下。 我们以符号 S₂ 来指称一组能指,也就是那些已经在那里、预先存在的一整套能指系统。

因为在我们所处的那个起点上——我们从这个起点出发,来界定话语的本质,

这个“话语”是被理解为一个“命题(énoncé)地位”的结构,

在这里,S₁ 就应被看作是一个介入者——它介入于那一整组能指之中,

而这组能指,我们绝对没有任何权利将其视为是散乱无序的,

因为它们早已构成了一个网络,即我们所称之为“知识”(savoir)的那个网络。

知识网络:S₂ ,知识在拉康这里不是经验积累,而是能指链条构成的结构网络。所以“话语”的作用是:S₁介入S₂,组织或激活知识系统中的结构排列

首先所设立的,是这样一个时刻…… 在这个时刻,S₁ 前来代表某种东西, 通过它在这个既定场域中的介入——这个场域,在我们所处的位置上, 已被界定为一个知识的结构化场域——在此背景下,它的“所-被-假定之物”(ὑποχείμενον / hypokeimenon),即是“主体”; 主体之为主体,是因为它代表了某个特定的特征(trait spécifique), 这一特征必须与“现实中的活生生个体”加以区分, 后者当然是这个特征的承载场所,是那个被标记的点, 但当然,它并不属于那一秩序——也就是主体因“知识地位”而进入的话语秩序。

毫无疑问,正是在“知识”(savoir)这个词的周围,存在一个我们今天必须重点强调的歧义点

这个歧义点,早就已经——通过多条路径、小径、照亮时机、闪电般的片段——

成为我认为已经让你们的耳朵变得敏感的东西。

去年的某个时刻……

我在此为那些记了笔记、或者脑中还在回响的听众特别指出——

……我曾称这种“知识”为:“大他者的享乐”(la jouissance de l’Autre)。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是一种从未真正被说出的表述。

虽然它不再是“新的”了,因为我去年已经在你们面前给予了它足够的可信度,

因为我能够围绕它展开论述,而没有引起特别的反对。

这正是我去年预告过的,今年我们要“赴约”的一个关键点。

让我们先来补全最初只有“两条腿”的那个东西。

接着变为“三条腿”:

那就给它加上“第四条腿”吧:

这个位置,我从那以后,我想,已经反复强调了,特别是去年,因为去年的研讨课就是为此而设的:我将它命名为《从一个他者到另一个》(D’un Autre à l’Autre)。

这个“他者”——小写的他者,带着一个大写的 L,一个名声显赫的大写字母——这就是我们在那个属于代数层面、属于能指结构的层面上所指称的东西:

它就是我们所称之为“小对象 a”(objet petit a)的那个东西。

拉康提醒听众:他所说的“a”不是经验对象,而是一个结构性符号,在一个能指代数系统中起作用。

拉康的对象 a 是“欲望的剩余因”,不是可以感知的客体,
而是话语中主体被吸引但永远得不到的点。
“某个无法被锁定/选中的目标”

在这个能指结构的层面上,我们所要理解的,只是它如何运作。 在这个能指结构的层面上,我们有自由去观察:如果我们以某种方式书写这些东西, 那么整个系统就可以被“旋转四分之一圈”。

“给整个系统来一个四分之一圈的旋转”;

这在拉康的四话语中,这是非常重要的。
将话语结构中的四个元素(S₁, S₂, $, a)位置按顺时针移动90°,从而生成另一种话语形式。

这个旋转构成了“四种话语公式”的基础机制。它们是:

  1. 主人话语(Discours du maître)
  2. 大学话语(Discours de l’universitaire)
  3. 分析师话语(Discours de l’analyste)
  4. 癔症者话语(Discours de l’hystérique)

这个著名的“四分之一圈旋转”(quart de tour),我已经讲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许多其他场合,尤其是自从我写下《康德与萨德》(Kant avec Sade)那篇文章以来,

……是为了让人能够想到,也许有一天,我们会认识到,它并不只是所谓“Z形图式”的一个现象,

而是这个“旋转四分之一圈”的动作,其背后还有其他更深的理由,不仅仅是某种想象性再现的偶然产物。

这就是一个例子:

若我们仔细把握这些事物,如果确立了这样的前提——

即这条链条,也就是这个代数系统中各个字母的排列顺序,是不可被随意打乱的,

那么如果你进行我称之为“旋转四分之一圈”(quart de tour)的那个操作,

我们将最多只能得到四种结构;

其中,在左侧所写出的这个,就是某种意义上的起点。

其余的两个结构,在纸面上迅速地写出来也是非常容易的。

这并不仅仅是为了构造出一个没有任何强制性的机制, 就像某些观点所说的那样,它不是某种抽象而脱离现实的东西。 恰恰相反,它已经明确地铭刻在某种我们称之为“现实”的运作之中—— 正是我刚才所说的那个“话语”:一个已经在世界中存在、并支撑着这个世界的东西, 至少,是支撑着我们所知世界的那个话语。

拉康不认为他的“四种话语结构”是一种主观设定的理论游戏

他强调,这些结构是现实中已经在起作用的机制

这是拉康关于“话语现实论”的核心句式:

  • 这正是 S17 的理论出发点:“精神分析的反面”不是分析的对立面,而是分析话语之外、但却主导社会的各种现实性话语形式(主人话语、大学话语等)。

正是在那里——不仅是“已经被铭刻”,而是构成其“结构拱顶”一部分的地方——这条象征链条……

当然,用我们书写它的字母形式无关紧要,只要它们是彼此可区分的,……在这链条中,有某种东西呈现出一种恒定的关系

这正是这种形式,它所表达的是:正是在那个点上——也就是在 S₁ 的介入之刻……(我们接下来的讲述将进一步展开这一结构,并告诉我们应当如何理解那个时刻的意义)

……正是在 S₁ 介入一个已然构成的能指系统之场时,——一个其内部各能指已经彼此以“能指之为能指”的方式互相连结的场域——

……正是在它介入另一个能指之际,有一个东西浮现出来:S

而这正是我们所称之为“被分裂的主体”(le sujet comme divisé)的那个东西。

S₁ 的“代表行为”是面向另一个能指进行;

这正是拉康著名公式的展开:

“Le signifiant représente le sujet pour un autre signifiant.”

一个能指为另一个能指代表主体。

结构性的“主体”就是这样浮现出来的:

不是本体,也不是经验自我,是能指间代表性关系中的裂缝产物
主体在此不是完整者,而是处于被代表与未被说出之间的断裂处

通常在拉康图式中标记为 $(划掉的 S),指代被语言宰制而裂开的主体。不过输入法打字不方便,姑且就用刀乐符凑合凑合吧。

但我们始终强调的是:在这条路径中,有某种东西显现出来,被明确定义为一种损失

而正是这一点,被那个字母所指称——那个被读作“小对象 a”(objet petit a)的字母。

当然,我们并没有忽略指出这样一个起点:我们正是从那里提取出“丧失之客体”这一功能的——这个起点,正是弗洛伊德关于“说话之存在者”身上重复这一特殊现象的论述。

对象a,它驱动欲望,是话语产出路径上的“剩余产物”;

它与“损失”或“缺口”不可分割,是话语导致享乐不可能完成的标志

  • 语言永远不能将享乐完全编码;结构性的“余数”成了“享乐的原因”;
  • 对象 a 就是这一点的名称:既是缺口,也是驱动。

因为在“重复”这个问题上,根本无关任何生物性的记忆效应。

重复与某种东西相关联,这个东西正是从“主体”与“知识”中所界定出的那个界限——我们称之为“享乐”的那个界限。

因此,这句公式——“知识是大他者的享乐”——所涉及的,是一种逻辑性的结合

所谓“大他者”,当然,我们必须加以限定——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实体性的大他者——

它只是在能指的介入之下,作为一个场域被唤现出来的东西。

  • 享乐是语言系统中无法被完全编码、符号化的剩余;
  • 它是语言结构的极限点,是话语无法穿透之处,同时又是欲望结构的盲点;
  • 主体与知识之间,总存在着一个越不过的“享乐边界”。

”知识是大他者的享乐”

  • 并非将“大他者”理解为某种经验存在,而是象征秩序本身所设定的话语位置;
  • “知识”在话语结构中不断积累、运作,而剩余的未尽之处即构成享乐;
  • 此句表达出:知识不仅不是中立的,而且本身就是享乐机制的一种显现。

不是说大他者在享乐,而是说:知识系统本身组织了一个让享乐无法彻底消除的剩余空间;这个剩余空间即是分析的核心关注点。 “说出来可以如何享乐,不说出来可以如何享乐”

正是在这里,“享乐”这一术语让我们得以指出

这一机制的插入点,而且毫无疑问地使我们从那种可被确认为“知识”的正统领域中脱离出来,将我们引向那个边界地带,引向场外,而这正是弗洛伊德的言说所敢于面对的地方。

当他的所有论述得出的结果并非“知识”,而是混乱时,正是从这混乱之中,弗洛伊德的言说促使我们思考,也正因为它触及了边界,它也促使我们走出整个系统

那么,我们是因为什么理由走出这个系统的呢?是出于对意义的渴望吗?

仿佛这个系统本身还需要意义似的!系统根本不需要任何意义!

是我们这些软弱的存在——正如在这一年中,我们将在每一个转折点都再次面对自己那样——

我们才是需要意义的那一方。

好吧,这就是一个例子。

它也许并不是真正的“真”,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还会看到很多这种“也许并不是真”的情况,而这些“不是”的持续出现,恰恰向我们揭示出一个滑出[lapsus]……或更确切地说,一个关于‘真理的维度’”。

那么,就让我们来注意一下这个词——Trieb(驱力)——在精神分析的愚蠢话语中所承载的歧义性

因为人们没有努力去弄清楚这个范畴究竟是如何被结构化的……

一个当然不是没有祖先的范畴,我的意思是,它并非没有“已有用法”的历史,它可以一直追溯回康德那里……这个词:Trieb(驱力)

然而,Trieb 这个词在分析话语中的作用,理应让人不要急于将其翻译为“本能”(instinct)——太快、太仓促地这样翻译。

但即便如此,这些词义滑动的发生也不是毫无缘由的。毕竟,尽管我们早已反复强调这种翻译的荒谬性,我们仍然有理由从这种误译中获益,当然不是为了认可——尤其是在这个问题上——“本能”这一概念,而是为了提醒人们:是什么使得弗洛伊德的话语变得可居、可居住,并且我们只是试图——以不同的方式——去栖居这一话语

在通俗层面上,“本能”这个概念确实被视为一种“知识”的概念,一种我们说不清它到底意味着什么的知识,但它被设想为——而且并非毫无道理——其结果就是:生命得以延续。

如果我们赋予弗洛伊德所提出的“快感原则”以某种意义,认为它是生命运作的核心机制,

即:它是维持最低紧张状态的那个机制,那么,这是否正是他话语后续部分所被迫显现的东西,——这种被迫,是由某种发展过程所带来的,发展过程是……什么的?——是一种经验的、一种分析经验的发展过程,正因为它作为一种话语结构而存在。

因为我们切不可忘记:死亡驱力并不是通过观察人们的行为而被“发明”出来的。

死亡驱力就在这里——在你们与我所说的话之间发生的某些东西之中。

我说的是“我所说的话”,而不是“我是谁”;说我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反正,通过你们的在场,也就一目了然了。

并不是说你们是在为我说话(笑声)你们的确有时在说话,而且多数时候是替我说话

无论如何,使我在此能够说点什么的理由,正是我愿意称之为**“这一现象的本质”**——

也就是说:那些我曾在不同场域吸引来的听众群体所构成的连续显现。

【1)巴黎第十四区圣安娜医院

2)巴黎第五区于尔姆街的高等师范学院

3)以及目前的巴黎第一大学,先贤祠-索邦校区】

我一直非常希望能够在某个点上连接(embrancher)**某些东西……

因为今天对我来说似乎正是那样的一个时刻,今天,我正身处一个“更佳之处”(即“多一点之处”)——

——在这里,我要指出:这个“地点”始终具有某种分量,它深刻地塑造了我所称之为“这一显现”(manifestation)的风格。

“显现”这个词,我在此也不想错失机会指出,它与“解释”(interprétation)这个词的通用意义有关。

我所通过你们的在场、为你们、在你们中间所说的那些话,

始终是在我先前界定的那些“地理性场所”中——已经被解释的。

我会回到这个问题上的,因为它将在我今天开始使用的那些小型可旋转的四脚支架(petits quadripodes tournants)中占有一席之地。 但为了不让你们完全处于悬空状态,我先指出:如果我要进行一次“解释”, 我的意思是:将某事钉住,当作一种“解释”(épingler comme interprétation)…… 那就将是指向一种与精神分析式解释背道而驰的方向, 一种能真正让人感受到:精神分析的“解释” 本身是与“解释”一词在日常意义中的理解完全相反的东西。 ——那么,如果我要“钉住”我在圣安娜(Sainte-Anne)所说内容的“解释”的话, ——我会说,最为敏感的、真正引起共鸣的那根弦,就是:笑声(la rigolade)。

那是一群医学出身的听众,当然也有一些不是医学背景的助手……

最具代表性的,是那位不断以一种连珠炮式的笑话来“缀接我讲话”的人。

我将此视为在我这十年间“显现”本质中最具特征性的一点。

而直到那一天——这本身也可以作为又一证明——也就是我用一个学期专门分析“笑话”时,

事情才开始变得有点刺耳(aigrir)。[听众笑声]

我不能在这个方向上讲得太久,这是一个巨大的插入式插话,

但我还是必须在其中加入一点关于“解释”的特征,

正是在你们上次离开我时的那个位置上——

这样看,这个地点的缩写真是妙不可言:[E.N.S.](即“高等师范学院” 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它围绕着“存在者”(ens,拉丁语)这个词旋转。

我们必须总是懂得利用文字的歧义,特别是在这种非常重要的地方,

因为这三个字母也是法语单词 enseigner(“教学”)的前三个字母。

正是在那里,人们开始意识到我所说的东西是一种“教学”

在此之前,它显然还不是“教学”,甚至根本不被承认为教学;

教授们,尤其是那些医生,非常焦虑不安。

当时,由于我的讲述一点也不属于医学范畴

这就让它是否配得上被称为“教学”这一头衔,产生了很大的疑问——

直到有一天,人们看到了那些年轻人……

你们知道的,那些搞《分析笔记》的家伙们……

人们看到这些年轻人是在某个角落里接受训练的,正如我在很早以前——就在那个满是笑话的时期——曾经说过的,

那是一个通过训练的效果而形成的角落,在那里,人们一无所知,却教得无比出色。

他们像那样解释我说的内容,是有其意义的:

那是一种“不同的解释”。

而“分析式的解释”(l’interprétation analytique)……

当然了,我们无法预知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地点:巴黎第一大学,先贤祠–索邦校区(巴黎第五区)]。

我不知道是否会有法学院的学生前来,

但说实话,那将是至关重要的,真的非常关键

这很可能是这三个阶段中最为重要的时期,因为今年我们所要做的,是要将精神分析彻底颠倒过来来看待。

或许,这正是赋予它“地位”——用那个我们称之为“法律性”(juridique)的词义来理解。

无论如何,这件事总是与“话语的结构”有着深刻的关联,尤其是在最深层面上。

如果法律不是这个(即话语结构),如果不是在法律那里我们触及到“话语是如何构造现实世界”的,那又能在何处去触及呢?

正因为如此,我们在这里并不比别处更糟,所以我之所以接受这次好运,并不仅仅是出于便利的考虑,而是尽管对你们中的一些人——尤其是那些习惯于彼岸的人——来说,这可能会在你们的“行程”中带来一些小小的不便。

有一点我不太确定:就是这里停车可能不太方便,但反正,你们还有于尔姆街(rue d’Ulm)可用。好了,我们继续

我们已经谈到了“本能”与“知识”的位置,

可以说,是从比沙(Bichat)对“生命”的定义出发:

“生命…………他说,这是一条极其深刻的定义,如果你细细去看,它一点也不庸俗(prudhommesque)——是一整套对抗死亡的力量的总体。”

再读一读弗洛伊德所说的——他关于生命如何抵抗那种“走向涅槃的倾斜”(pente vers le Nirvâna)的说法,

这个“涅槃倾斜”正是他在提出“死亡驱力”时所用的另一种表述方式。

确实,在精神分析经验之中,更确切地说,是在一种话语经验之中会呈现出那种趋向于回归无生状态(inanimé)的倾斜。弗洛伊德正是走到了这一步。

但弗洛伊德说,使得这个“泡泡”(bulle)得以维持存在的,——读那几页的时候,这个意象简直会自动浮现在耳边——是:生命并不是随便地回到无生状态的,它总是沿着那些已经走过并清晰刻画过的路径返回。

这又是什么呢?不正是我们在“本能”这个概念中——也即它所预设的一种知识——所要理解的真正意义吗?

那条路径、那个轨迹,我们是知道的——它就是所谓的祖传知识

而这种知识,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我们不忘记弗洛伊德所到达的那个点……在超越快感原则、现实原则的地方,他引入了他自己称之为《超越快感原则》的东西,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快感原则就此被颠覆(renversé)了。 证据正是:“知识”恰恰是那使得生命在通往享乐的某一点上停下来的东西。

通向死亡的道路,我们所讨论的正是这个问题,这是一个关于受虐狂(masochisme)的话语。

——而这条通向死亡的道路,并不是别的,正是我们所称之为“享乐(jouissance)”的东西。知识与享乐之间那原初的关系,正是在那里,插入了某种突发之物(ce qui surgit)……

——也就是当“装置”(l’appareil)出现之时所涌现出来的这个突发之物,正是与能指的结构相关之物。

因此我们可以设想,这一能指的突现,其功能必须被重新关联起来

够了!我们何必什么都要解释呢?甚至还要解释语言的起源?为什么不顺便连这个也一块解释了呢!

人人都知道,要想正确地建构一个知识体系,就必须放弃对“起源”问题的执念。我已经对你们说过,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事情,是相对于我们今年所要展开的内容而言,是关于“结构”的工作

我们现在所进行的这些论述,其实是多余的,是一种徒劳的意义追寻,早已如此。

我们必须顾及我们是什么(即我们的位置)。这正是在一种享乐的接缝之处(au joint d’une jouissance)……而且不是任意哪一种享乐,毫无疑问,它必须仍然保持某种晦暗性(opaque)

这是所有享乐之中一种特权的享乐所处的接缝,但它并不是“性享乐(jouissance sexuelle)”本身。

因为,这种“在接缝处”的享乐所指向的,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乃是对性享乐的丧失,即所谓的阉割(la castration)。

正是在与性享乐的接缝(au joint avec la jouissance sexuelle)之处, 在弗洛伊德关于重复的寓言中,那种根本性的东西(ceci qui est radical)得以发生, 它赋予了一个结构图式以具象的形式(donne corps à un schéma),而这个图式可以被逐字逐句地组织起来(articulé littéralement):

– 第一时间,S₁(主导能指)浮现出来

– 然后,它在 S₂(知识体系)那里被重复

– 正是在 S₁ 与 S₂ 的关系建立的过程中,

主体(le sujet)得以浮现(surgit)

也正是在此过程中,有某种东西代表着一个特定的“失落”(perte),——而理解这种丧失的歧义性(ambiguïté),正是我们做出努力走向“意义”的原因所在。

并非偶然,这个相同的客体(objet),我曾在其他地方指出,它是分析中整个“挫折的辩证法”得以组织的核心

这个相同的客体,我在去年也称之为:“剩余享乐”(plus-de-jouir

这意味着:对象的丧失,也就是一个裂口(béance),一个被打开的洞,通向某种我们无从知晓的东西那是否是某种“享乐之缺”的表征(représentation du manque à jouir)?

这个“缺失”属于知识的进程(procès du savoir)中,但此处它具有一种全然不同的调性, 那就是,它是被能指节奏化(scandé)之后的知识。——它还是“同一个”东西吗?

与享乐的关系,突然因为那一仍处于潜在状态的功能而被强调了出来——那就是欲望的功能。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在这里将“剩余享乐”(plus-de-jouir)这样表达出来,

它的出现并不是由于某种强迫(forçage)或越界(transgression

——拜托,请大家少点围绕这个混乱话题的胡言乱语!

如果精神分析能显示出什么的话,我在此呼唤那些在分析中有着另一种灵魂的人,

而不是那种灵魂——正如巴雷斯(Barrès)对尸体所说——“在结结巴巴地胡言乱语”的人……

那么它所明确指出的,正是以下这一点:

分析中什么都没有被越界!

偷偷溜进去,并不等于越界;看到一扇半开的门,也并不意味着你已经跨越了它。

我们之后会有机会回到我正在引入的这个问题。

在这里,不是越界(transgression),而是突然闯入,

是坠入(chute)某个领域,那是属于享乐(jouissance)秩序的领域:

一个额外的红利(boni)。而即便是这个——也许连这个红利都得付出代价。

正因为如此,去年我谈论这个剩余享乐(plus-de-jouir)时对你们说过: 在马克思那里,那个被称为 (a) 的东西, 被明确地视为在**分析话语(discours analytique)**结构层面上起作用, ——而不是其他话语中—— 它被辨识为:剩余享乐(plus-de-jouir)。

这正是马克思所揭示的即真正发生在剩余价值(plus-value)层面上的那个东西。

当然,并不是马克思“发明”了“剩余价值”,而是,在他之前,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在结构中占据什么位置:

——它所处的位置,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是一个歧义的位置,即所谓的“多余劳动”(travail en trop,或称为“剩余劳动”(plus-de-travail)。

剩余价值=经济话语中的对象a

  • 正如对象a在分析话语中是享乐残余,剩余价值在经济话语中则是劳动残余;
  • 两者都不属于“主体”(无论是工人还是说话者),都是结构关系运行中所遗落的“不归还物”。享乐≠获得,而是剩余丧失的形态显现
    • plus-de-jouir 不是“你额外获得的快感”,而是你“因语言结构运作而不可拥有之物的影子”;
    • 精神分析围绕这个“不归还的对象”组织结构、话语、欲望。

“那又是在为谁付账呢?——他说不正是为了那必须得有个去处的享乐(jouissance)吗?”

真正令人困惑的是:如果我们为它付出了代价,我们就得到了它

于是,从那一刻起,就不再那么急于去挥霍它了;

但如果你挥霍了它,那就会引发各种各样的后果

——我们暂且先把这个问题搁置一下。

我正在做什么?

我正在让你们逐渐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仅仅是通过我将它的位置设定出来

这个四脚架式的装置,有四个位置,可以用来定义四种根本性的话语(4 discours radicaux)

并非偶然,我正是将它的这个形式(forme)作为我最先呈现给你们的。

但并没有什么东西规定我

不能从别的形式出发,例如,从这左边这个图式开始也完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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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事实,而且是由历史原因所决定的,即:这个第一种形式([主人的话语,discours du Maître]),它是从一个代表主体的能指相对于另一个能指的关系出发来表达的,

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正是它……

在我们今年将要陈述的内容之中,在我们今年即将展开的论述中……

将会在这四种话语之中,被特别标注出来(s’épingler),作为其中最为核心的那一种结构:

也就是主人的话语(le discours du Maître)的结构衔接方式(articulation)

至于主人的话语(le discours du Maître)

我想不必再向你们陈述它的历史重要性了,毕竟,你们大体上都是通过那个被称作“大学筛网(tamis universitaire)”招募进来的,因此,你们肯定也知道,哲学谈论的无非就是这回事。

甚至早在哲学明确开始谈论这些内容,也就是说,在它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它之前……

——在黑格尔那里,这一点尤其突出,他是这一点的鲜明例证——

就已经清楚可见:正是在主人的话语(discours du Maître)这个领域、这个层次上,

出现了一种东西,这个东西确实与我们有关,——是与我们所说之“话语”(discours)有关,无论它本身多么含混不清——这个东西,就叫做:哲学(la philosophie)

那么,我也不知道,今天我所要为你们标出、指出的内容,我究竟能推进到什么程度;

我提醒你们,我们可不能拖拉,如果我们真的想把这四种话语结构完整地讲一遍的话。

其他几种话语叫什么?

我马上就告诉你们——为什么不呢?——就算只是为了吊吊你们的胃口。

好吧,那么我们重新来谈谈主人的话语(le discours du Maître)

因为现在有必要,我要确立清楚,这个当前所用的代数装置(appareil algébrique présent)的命名究竟指涉的是什么,——它所给出的,就是主人的话语的结构(la structure du discours du Maître)

这里的 [S1],我们可以为了简便起见,称之为能指(le signifiant)

——是作为主人的本质(l’essence du Maître)所依托的能指功能(la fonction de signifiant)

也许你们还记得,去年我多次强调过另一点:

就是——奴隶(l’esclave)所固有的领域,就是知识(le savoir)[S2]。

毫无疑问,从我们所掌握的古代世界的诸多文献来看,

——至少在当时关于这种生活状态的话语中……

(你们可以去读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

我提出的关于奴隶(l’esclave)的观点, 即他被刻画为那个承载知识之人(le support du savoir)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 主人并不“拥有”知识,他只启动能指;
  • 知识在奴隶的执行中被产出——这个位置就是S₂;
  • 所以“知识”并不赋予解放,而是在主人的话语中被“工具化”。

定义奴隶的位置的,在于在古代世界中,他并不像我们现代意义上的奴隶,

仅仅是一个社会阶级(une classe),他是一种嵌入家庭中的功能(fonction inscrite dans la famille)

当亚里士多德谈论奴隶时,他所谈论的奴隶,既存在于家庭内部

甚至更加存在于国家(l’État)结构之中;

这是因为——奴隶是那个掌握“技艺”(savoir-faire)的人

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在我们知道**“知识是否能被自己所知”(si le savoir se sait)之前,或者说,在我们去设想能否在一个完全透明的知识视角**上建立“主体”之前,

我们必须先能处理、清理出(éponger)那个最初就是“技艺性知识”(savoir-faire)的层面。

而此刻正发生着的事情,就在我们眼前发生着的,这正是赋予“哲学”其意义的东西——

一个初步的意义,你们今后还会看到其他意义)——我们很幸运地,在**柏拉图(Platon)那里保留了一丝痕迹。

记住这一点是极其重要的,为了我们能够定位、为了我们能够把事物放回它们的位置(mettre à sa place)

毕竟,如果我们今日所苦苦追寻的一切有某种意义的话,那意义只能是:把事物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参见对“实在界”的第一种定义:“实在界是总是回到相同位置的那个东西。”】

哲学在它整个发展过程中所指涉的,实际上是这样的事情:

那就是——主人的操作,是对奴隶的知识的窃取、抢夺、抽离

只要稍微有一点实践经验……(天知道,我这16年来多么努力想让听众们获得这种实践经验……)稍微读一读柏拉图的对话篇,你就能看出这一点。

那么,这两种我在此刻称为**“知识的两个面向(les deux faces du savoir)”**的东西,究竟在寻求什么呢:

– 一方面,是那种技艺性的知识(savoir-faire),它与动物性的知识(savoir animal)有着极其亲近的关系;

– 但另一方面,在奴隶(l’esclave)那里,这种技艺性知识显然并不缺乏——

当然了——那一整套使其构成一个高度组织的语言网络(réseau langagier des plus articulés)的装置(appareil)

因为我们要谈的正是这一点——

即那第二层面(la seconde couche),也就是那个有组织的语言装置(l’appareil articulé)——

要意识到的是,这东西是可以被传递的(se transmettre)

也就是说:

可以从奴隶的口袋里,传递到主人的口袋里

——如果说那个时代还有“口袋”的话!【调侃语气】

ἐπιστήμη(epistémè)”的功能,作为一种可被传授的知识(savoir transmissible)

它正是这样被界定出来的……——你们可以去参考柏拉图的对话篇。

这种知识,完全都借用了——而且总是借用——**那些出自手工技艺(techniques artisanales)**的资源,也就是说,出自“奴性”的技艺(techniques serves)

问题就在于,要从这些技艺中提取出“本质”,好让它能成为**“主人的知识”(savoir de Maître)**。

而这一过程自然地会发生一种回冲效应(choc en retour),这正是,怎么说呢……

我们所称的**“失言(lapsus)”,也就是“被压抑之物的回返(retour du refoulé)”**,不是吗?

但是——正如某人所说……无论是卡利马科斯(Callimaque)或别人……唉,我这都在说些什么,你们还是去**参考一下柏拉图的《米农篇》(Ménon吧,——就在讲到√2 以及它的不可通约性(incommensurable)**的那个片段。

……当时就有一个人说:

“来看哪,那奴隶,让他上来吧,这个可爱的家伙,他是知道的(il sait)。”

人们对他提问,当然,是一些主人的问题(questions de Maître)

而由于奴隶“自然而然地”回答了这些问题——

实际上,这些问题本身就已经规定好了答案——

我们看到,在这种带有屈从(démission)嘲讽(dérision)的形式下, 通过一种方式,把这个奴隶角色当成是在锅上翻面的肉排那样戏弄一番(bafouer)

此中**真正严肃的目标、真正的意图(la visée)**其实是这个:

——是奴隶知道(l’esclave sait)

——但这种“他知道”的承认,只能以嘲讽的弯路说出口,

——这种“笑谈”背后真正隐藏的是:

要把“在知识层面上奴隶所占据的功能”从他那里夺走(ravir sa fonction au niveau du savoir)。

柏拉图式对话不是为了尊重奴隶的知识,而是用提问—回应的结构形式,夺取他在“话语结构中作为知识持有者”的位置

而要赋予我刚才所讲内容以其真正的意义,

当然必须要——不过这会是我们下次的进展——

去看一看:奴隶的位置是如何与享乐相关联的(comment s’articule… au regard de la jouissance)

这是我去年就已经开始提出的一个话题。

我们说的不过是一个神话,一个生动的神话,

但大家都知道:真正有趣的,

是其中驳斥了通常人们所说的话——

即那句常识:享乐是主人的特权。简言之,这里谈论的,正是**主人的地位(statut du Maître)**的问题。

我在引言中想做的,仅仅是想告诉你们,这个“地位(statut)”对我们来说是多么深刻地具有吸引力,这地位,值得我们将它的表述(l’énonciation)留待下一步再谈

它之所以如此引人注目,是因为我们看到,它揭示了什么,而与此同时它也被缩减成风景的一角,——这,正是哲学的功能。

拉康指出:我们太过熟悉“哲学”,以至于把它当作背景的一部分——一种早已融入风景的陈设

但正是这个“风景化”的功能,使得哲学把握了什么、揭示了什么、却又最终抹除了裂口本身,成为一个概念景观化的暴力工具

这与前文对柏拉图《米农篇》的批判相呼应——

哲学在给予奴隶“知道”之地位的同时,也将他的能指位置掠夺并美学化。

没有一种哲学是生活中没有的,但总有人不喜欢生活,而向往哲学。

哲学,在其历史功能(fonction historique)中,正是这样一种提取(extraction)

、一种背叛(trahison),它从奴隶那里榨取知识(presse le savoir de l’esclave)

,以便将其转化为主人的知识(transmutation comme savoir de Maître)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作为主宰我们的力量而浮现出来的“科学”

是那种“哲学—主人的知识抽取操作”的产物?

对此我们不能急于下结论,相反,我们恰恰看到:事实并非如此

我们所需要知道的是:

所有这些“智慧”(sagesse),这个由种种二分法(dichotomies)构建而成的ἐπιστήμη(epistémè,知识)——最终所产生的,不过是一种知识

一种我们可以严格意义上称之为——亚里士多德本人用来界定“主人的知识”时所使用的那个词

也就是,“理论性知识(savoir théorique)”。

  • 在拉康“四话语结构”中,主人话语(Discours du Maître)由 S₁→S₂ 启动;
  • “主人的知识”并不意味着他是知识的拥有者,而是他占据了“命名”与“格式化”的能指位置
  • 主人的知识是命题性、抽象化、理论化的,也就是所谓“理论性知识(savoir théorique)”。

而二分结构是主人话语的象征化机制。

当然,这里说的可不是我们今天所赋予这个词的那种“弱义”

而是指它在亚里士多德那里所具有的那种加强意义(sens accentué)——θεωρία(theôria),并且,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直到某一天我之所以要回到这个问题

是因为对我所提出的话语结构而言,它是一个关键之点

一个枢纽点、一个核心点。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

也即,从一个对这种“知识”的放弃运动开始——

(如果我可以这么说,这种知识原本就**“得来不正”(mal acquis))——有人,从S₁ 与 S₂ 之间的严格关系**中,首次明确地提出了“主体的功能”这一概念

我已经点出了笛卡尔(Descartes)

并且我相信,我能够将这一点与诸位清楚地结构起来articuler:不是简单“表达”,而是结构连接),——当然,这并非只是我一人的看法,它得到了至少一部分重要研究笛卡尔的人士的认可与支持

关于那个时刻的区分,即出现转折的时刻

一场企图将奴隶的知识传递给主人的尝试发生了转向,

并且从那里开始了一种重新出发的进程,而这一重新出发,仅仅是由一种新的结构方式所激发的,这种方式使得所有言说中可能的功能唯有通过能指的结构性连接(articulation)才能得以承载——

这便是一个小小的例子,说明了我今年要与你们共同进行的这类工作,将能为你们带来怎样的洞见与闪光时刻(aperçus, éclairs)

当然,不要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

因为我所说的、我所提出的东西——我认为,一旦将其揭示出来,它至少展现出一种**“揭去幻象”式的震撼效应(dessillement)**:

谁还能否认哲学历来都不过是一种服务于主人的魅惑性工程?只要你一说出来,它的本质就显现了。

我们当然还会回到这个问题上来

在另一个极端,我们面对的是黑格尔的话语(discours de Hegel),以及他所提出的那个庞然大物:所谓的“绝对知识(savoir absolu)”。

但如果我们以我此前提出的、在我们的知识路径中被视为基本原则的那个定义为出发点,那我们不禁要问:

“绝对知识”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许我们下次就从这里出发,——至少这将是我们的一条出发路径。

另一条出发点是这样一个事实,它并不次要,反而极为重要,而且正因为其中包含了许多令人咋舌的荒谬之词,才显得格外有益

——这些真正令人难以承受的荒唐言论,出自那些自称是精神分析师的人之口,关于“欲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有一件事是精神分析必须让我们死守到底的,那就是:

“求知欲(le désir de savoir)与知识(le savoir)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曾经沉迷于那个淫荡的词语:“越界(transgression)”。

必须做出一种根本性的区分,——这一区分在教育(pédagogie)层面上将带来最深远的后果

那就是:

“求知欲”并不是通向“知识”的路径。

我认为,这是某种将会——无论短期或长期——

赋予话语本身以动力的东西。

但归根结底,有一个问题值得我们提出:

这个“主人”(le Maître)……

这个将知识从奴隶那里转移过来的主人,

(你想怎么称呼都行,)

比如我们可以叫它“对奴隶知识的一次‘银行转账’式的转向”——

他真的有“想知道的欲望”吗?

他真的有“求知的欲望”吗?

因为我们通常所见,直到最近的某个时期之前……

我们看到的——现在是越来越少见了——是一个真正的“主人”

他根本无意知道任何东西,他只希望一件事:它运行得顺利就好。

那他为什么会想知道呢?

世上还有比“知道”更好玩的事。

于是问题就变成了这样:哲学家究竟是如何让主人生出“求知欲”的?

我就在这里停下,把这个问题留给你们。算是一个小小的挑衅。

如果有人在下次上课前找到了答案,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