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将要试着为你们呈现的分析话语的表述中,有一点值得注意:我会通过各种迹象,把它定位到它在第一眼就已显现出亲缘性的那个对象——也就是说,主人话语。 真正值得强调的是,与其说分析话语的重要性来自它与主人话语的相似,不如说,恰恰在于主人话语的真理被掩盖这一点,分析才获得了它的重要性。

在构成这几种话语的相互关系中,我所依托的,是分布在四个位置上的一些构成性要素,由此建立起一种可能出现的连贯性。很明显,我称为“真理”所在的位置,只能在我们去探究由其在该位置上的联结所产生的运作方式时,才能够显出其特征。这并非该位置的特殊性,对其他所有位置也同样可以这样说。
举个例子,因为显然,这种定位方式——迄今为止只是将这些位置称作“上方右侧”、“上方左侧”,等等——显然不能令我们满意。
这是在功能上的一种等价层面,例如可以写作如下:
在主人话语中,S1 所处的位置,可以说与大学话语中 S2 所发挥的作用相一致,或者说等价。
我将后者称为“大学话语”,这是为了便于理解——或者至少为了固定一种心理上的适应——而做的命名:
S1(M) ≈ S2(U)。
这一位置将被称为起到秩序之位的功能,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是“命令”的位置。
运作层面等价:比如齐泽克那个前现代父亲和后现代父亲的例子。 前现代父亲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打一顿就好了 后现代父亲信奉14个亲子技巧 最后效果都一样
大学话语本身就发挥着支配,发号施令的功能。 不过不得不说,大学话语还是“文明”。
这是“真理”的位置……
就其在我那些所谓“四脚架”小图式中,作为其下方的潜在支撑而言——它确实带来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在主人话语的层面,这个位置所能处理的仅仅是那个被加上斜杠的 S(S̷)。而说实话,一开始似乎并没有什么必要这样做,毕竟,起初有什么事物不会安然地被假定为与自身相同呢?
我们可以说,这正是话语的原则……不是“被掌握的”(maîtrisé),而是写作“被主人化的”(Maître-isé),……作为“主人事实”的话语,它自以为是单义的。毫无疑问,精神分析所跨出的这一步,就是让我们确立:主体并非单义的。
这是一个典范性的公式……大约两年前,当我试图阐述《精神分析行动》[L’acte psychanalytique,1967-68 学年研讨]时提出的——这一论述过程中断了,像其他一些一样,将永远不会被重新拾起——这个有力的公式,就是我当时提出的那个二选一的命题:“要么我不思考,要么我不存在”。毫无疑问,这个公式一旦被提出,在涉及主人话语时,就显得格外醒目,并且相当有回响。
为了论证它,我们必须在另一个地方将它呈现出来,因为唯有在那里它才是显而易见的。
它必须在显位(主导位置)上自身得以呈现,而这个位置正是在癔症者的话语中,这样才可以确证:主体被置于这样一个“二选一”(vel)面前,这个择一以“要么我不思考,要么我不存在”来表达:
——在我思考之处,我并不认出我自己,我并不存在,这就是无意识;
——在我存在之处,我显然已经迷失。
Vel:拉丁语连词,表示“择一”或“非此即彼”
我思之处,我不在。我在之处,我不思。
说实话,这样呈现事情的方式,并不能让我们看清——更准确地说,它反而显示出——为什么这件事在主人话语的层面长期处于晦暗之中。 原因恰恰在于,它所处的位置,由于其结构本身,就掩盖了主体的这种分裂。 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们,在真理的位置上,一切可能的言说会是怎样的情形吗?
主人话语想掩盖主体的分裂。
不得不说,主人话语蠢爆了,哪里有主人话语,哪里就有分裂。
就跟一个小孩一不小心把家里的窗户打碎了,然后特意挡在窗户前面一样,你别看。
因为太蠢了,就会有人说,要不我给你当喉舌吧,这样可以显得更文明,不那么蠢。
我告诉你们,真理只能以“半言”(mi-dire)的方式被言说;我给过你们的范例,就是谜语,
因为真理总是以这种方式呈现在我们面前。它当然不是以一个单纯的问题状态出现的:
谜语是一种催逼我们作出回答的东西,它以致命的危险为名迫使我们作答。
谜语——斯芬克斯嘛
真理之所以成为一个问题——这一点早就为人所知——只是对那些“管理者”而言。 “真理是什么?”——我们知道这句话曾由谁在某个特定时刻,以极为突出的方式说出过。 然而,真理被迫采取的“半言”形式是一回事, 而主体借此机会将自身的分裂掩盖起来,则是另一回事。
« Qu’est-ce que la vérité ? »(“真理是什么?”):新约《约翰福音》18:37 中彼拉多对耶稣的发问,拉康借此作为典故,讽刺了那种把“真理”当作一个可供管理、可供审问的对象的姿态。对这种“管理者”而言,真理是一个可以被直接回答的问题。
主体之所以参与于真实界,正是在于它表面上是不可能的……或者,更准确地说,如果我要用一个比喻——而且这个比喻绝非偶然——我会像谈论电子那样谈论它:它呈现在我们面前,正处在波动理论与粒子理论的交汇处,在那里,我们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是同一个东西,却能够同时穿过相隔一定距离的两个孔洞。因此,我们用“主体的分裂”(Spaltung)来描绘的秩序,与真理的秩序不同,后者只能通过“半言”来呈现。
即热力学定律之后,双缝干涉实验都来了,拉康还真是文体两开花。 主体“参与”实在界,就类似于“观察/干涉”了粒子。一旦直接“参与”,真理立刻逃走。
这里出现了一点值得强调的内容,因为事实上,我们的每一个公式…… 某个话语所处的那个公式,当然具有这样一种特性——这种特性正是我们会在另一层意义上重新使用的“二重性”——也就是说,真理只能通过“半言”来呈现, ……而这些公式中的每一个,都可能呈现出彼此显著对立的含义。
我特意指出的这个大学话语——它是好的,还是坏的呢?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正是大学话语揭示了它可能出错的地方,并且,从其根本构造来看,它同样展示了科学话语所依凭的东西。

科学话语,大学话语,数学话语,吉祥三宝吗?
前面提到过,这种话语中首先要抛开符号层面,等于号可以很确信的起作用。 当然这里可以更近一步讨论为什么等于号可以直接起作用。因为这个话语的主导位置(左上位置)是S2。 已经在五指山里了,玩出花来也是在S2的体系中。 而我们说的“符号拖离符号系统毫无意义”,在大学话语里面显得莫名其妙,怎么还能拖离出这套符号系统呢?
请注意,在大学话语中,S2 的确占据着显位,这正如我们书写公式时所示。 正如我已经告诉你们的,知识(S2)取代了秩序之位、命令之位——也就是最初由主人所占据的位置。 而在真理的位置上,实际上并无他物,只有作为“主导能指”的 S1 本身, 它的功能就是为了维持并传递主人的秩序。
这正是涉及到的情形:那些曾经思考过这些问题的头脑——我们可以说——在经历一段犹豫之后,
例如在高斯那里,我们在他的笔记中看到,那些后来由黎曼提出的论断,高斯其实早已接近过,
但他选择了不将其公开:“不能再往前走了。”
即便是纯逻辑的知识,如果它似乎会动摇某种既定的安稳状态,为什么还要将它投入流通呢?

说实话,在我们的时代,还有谁能哪怕片刻想到,要以某种理由去阻止科学话语的展开与衔接(就像高斯曾做过的那样)?事情——天哪——已经摆在那里,它们已经显示了我们将要走向何方:
从分子结构到原子裂变。
谁还能哪怕片刻认为,可以阻止这样一种运作: 它源自能指的游戏——通过内容的颠倒与位置的组合性变换,促使理论尝试去经受真实界的考验;而这种方式——正是在揭示“不可能”的同时——使得一种新的力量迸发出来?
不可能不服从那个命令——它就在那里,占据着科学真理的位置:“继续。前进。不断去知道得更多。”正是因为这一点
,并且因为主人能指占据着这个位置,所有关于这个能指可能遮蔽什么的问题;
也就是那个命令“继续去知道”的 S1,以及它在占据这个位置时所包含的谜性,
——由于正是这个能指占据着这个位置——所有关于真理的问题,从严格意义上说,都被压制了。
这句话真是长,服了法国人说话。
由于这个主人能指占据了占据着科学真理的位置,下面这些问题都被压制了。
- 这个能指可能遮蔽什么的问题
- 这个能指在占据这个位置时所包含的”令人费解的”(剩余意义)
主人能指如何占据这个位置的呢? 它源自能指的游戏——通过内容的颠倒与位置的组合性变换,促使理论尝试去经受真实界的考验;而这种方式——正是在揭示“不可能”的同时——使得一种新的力量迸发出来? 主人能指发出的命令:“继续。前进。不断去知道得更多。” 可能有人会认为“不断的知道更多”,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指令吗? 如果这是一个指令的话,顺从这个指令追求真理有什么不对吗? 对于这个问题可以了解一下什么叫“真理标准大讨论”。
能指的游戏,是在能指系统中的游戏,而忽略了能指的系统。 跟上面提到的等于号问题还是一样。
然而,真正令人费解的(带有谜性的),是在那些自称为“人文科学”的领域里,我们很清楚地看到,那条命令“继续去知道”确实搅动了一些局面。
因为,就像在所有其他那些小方格、所谓“四脚”示意图中一样,总是由位于这里【大他者】的位置上的那一方在工作,
而工作的目的就是让真理喷涌出来——因为这正是工作的意义。如果在这个位置上的那一方不工作,不论他是谁:
——在主人话语(disc. M)中,这个位置是奴隶的位置,
——在科学话语(disc. U)中,这个位置则是“a-学生”的位置(a-étudiant),……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个词上做点文字游戏,也许这样能让这个问题焕发一些新的面貌。
刚才,我们看到他在物理科学的层面上,被迫服从那条“继续去知道”的命令。而在在人文科学的层面上,我们看到的,则是某种或许需要一个新词来指称的东西,我还不能确定这个词是否合适,但就我此刻的直觉、感觉、以及它的音响效果而言:“astudé”。
Astudé:拉康创造的词,似由“étudiant”(学生)和“objet a”(小对象 a)结合变形而成
如果我把这个词(astudé)纳入词汇表,我大概会比当初想让人们改掉“拖把”这个名字更有机会成功;“astudé”有更多存在的理由。
在人文科学的层面上,学生会觉得自己是“astudé”。
他之所以是“astudé”,是因为,就像其他所有的劳动者一样——你们可以参考其他那些小方格——他必须生产出一些东西。
在人文科学的话语结构中,学生不仅仅是知识的接受者,更是处在下方工作位置的“劳动者”,被要求持续生产成果——无论是论文、数据还是概念化的分析。
而事实上,有时我的话语也会引发一些与此相关的回应。这种情况很少见,但偶尔发生时,我还是会感到高兴。当我来到高等师范学院(rue d’Ulm)时,恰好有一些年轻人开始就“科学的主体”这一主题展开讨论。 事实上,我早在 1965 年的第一场年度研讨课中,就已经将“科学的主体”作为讨论对象。 “科学的主体”这个主题是切中要害的,但显然,它并不是能够轻易展开的议题。
他们被敲打了一番,有人告诉他们,“科学的主体”这个东西是不存在的。而在他们原以为能将它引出来的那个尖锐点上——也就是在弗雷格话语中,0 与 1 的关系上。
人们向他们证明,数理逻辑的进步已经能够完全消解,不是缝合,而是让“科学的主体”彻底蒸发。 “astudés”的不安,与这样一件事并非无关:他们还是被要求,用自己的皮囊去构成科学的主体——而据最新的情况来看——在“人文科学”这个领域,这似乎会遇到一些困难。
“用自己的皮囊去构成”揭示了这种结构的暴力性:学生必须将自己卷入知识生产过程,成为科学话语中被操作、被理论化、被抽象化的对象。 这不仅是一种学术任务,更是一种话语要求——它将主体转化为科学生产链条上的元素,却又在结构上否认主体的完整存在。
因此,在人文科学领域,这一过程必然遭遇困难:研究者既要用自身去满足科学话语的要求,又要面对主体在科学中被“蒸发”或“遮蔽”的悖论,这正是“astudés”不安的根源。
比如一个项目管理大师用项目管理的角度审视身边一切的事情。 那么作为他的小孩,每天早上起床是不是还要向他汇报:昨天做了什么,今天要干什么,有没有阻塞? 要不这个人已经是被深深的异化了,要不他在此处分裂,他自己都不信自己学的那套东西。
于是,对于这样一种一方面根基稳固、另一方面又显然具有征服性的科学……
这种科学甚至足够“征服”到可以称自己为“人文”,大概是因为它把人当作腐殖土(humus)[disc. H, U, M](癔症话语,大学话语,主人话语)
——那么,确实会发生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最终让我们重新站稳脚跟,并让我们意识到,在真理的层面上,用单纯的命令去取代它——主人的命令。
“主人的命令”:不要以为主人本人总在场,留下的只是命令本身,……那条绝对命令——“继续去知道”,已经不再需要有人亲自发出,我们全都已被卷入,——正如帕斯卡所说——卷入科学话语之中。
拉康这里讨论科学话语扩张进人文学科。 可以将人当作培养基,H, U, M 主人亲自指挥亲自部署,大学话语负责上传下达。 癔症话语依赖于主人能指,反而强化了主人话语扩张的欲望。
靠,如果这么看,那不是没救了。
那么,还是得说,“半言”之所以正当,是因为事实显而易见:在“人文科学”这个议题上,没有什么是站得住脚的。
你们要是以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毕竟,谁知道会不会在哪个思想落后的小脑袋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我说的话意味着应该去放慢这种科学,甚至退回到高斯当年的态度里,也许还能有一线救赎的希望。 这种指责……
事实上完全可以被准确地称为“反动的”,……我还是得指出来,因为并非不可能在某些圈子里——说实话,那些地方并不是我在此讲话时会倾向于接触的——人们可能会从我现在所谈的内容中得出这样的结论……
田园派人文知识分子的幻想时刻到了, 拉康这里日常防了一手,不愧是你。 啊!科技,请放慢你的脚步,请等一等你的主体。 这种话,没啥卵用,这种设想也“不现实/不可能/不应当” 刘德华的歌怎么唱的来着,不敢,不想,不应该 差不多这个意思 这玩意反动在哪呢?用那种略带老气的话来说就是“吃两遍苦,受二茬罪” 这玩意本来就够傻逼了,来都来了,还要当作白来一趟,以后不是还得来吗。 原子弹发明出来,丢也丢了。要是来一句: 哎呀,这个太可怕了,这是禁断的科技呀!我们把它封印起来。 那么结果就是以后肯定还得有人挖出黑科技,拿出来丢一下。 躺A高达,你们看过没 反而原子弹的技术被扩大之后,受到了制衡。
这里丝毫没有“进步”这一观念,至少不是那种意味着圆满解决的进步。
真理在出现时所具有的解决性,有时可能是令人欣慰的,但在另一些情况下却可能是灾难性的。 没有任何理由认为真理必然总是有益的。 要想出这样荒唐的念头——在一切事实都证明恰恰相反的情况下——恐怕真得是“心中有魔”才行。
拉康这跟我刚刚说的原子弹是一个道理, 喜闻乐见的克苏鲁神话里面也是说,原子弹的发明跟奈亚脱不了关系。 真理=善 ? 善=永恒?你这思想也太封建了。
总之,可以肯定的是,在所谓分析师的位置上——也就是说,当正是小对象 (a) 本身处于(主导位置)。
(当然这种情况极不可能发生,甚至有没有分析师真正意识到这种情况都值得怀疑?)
……但从理论上可以设定,当小对象 (a) 本身来到“命令”这一位置,它就与主体眼中引发“求知欲”的那个小对象 (a) 完全等同,并作为瞄准点呈现出来,供那场荒谬的操作——一次精神分析——去追踪这条“求知欲”的轨迹。
分析师的位置:在拉康的“四种话语”中,分析师话语的上方显位是对象小 a 分析师在此并非以知识或权威的形象出现,而是以那个不可化约的欲望原因之形,成为主体在分析中追逐的“靶心”。
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们,这个“求知欲”并不是自然而然就有的。
他们发明了一个说法,把它称为“认识论驱力”,那么我们就得看看它究竟能从哪里产生。
正如我已经指出的,这并不是主人自己就能凭空发明出来的,一定是有人把它强加给他的。
精神分析师,并非一直都是显而易见的存在。
而且,现在也不再是由他来激发这种欲望,他只是作为瞄准点呈现出来,供那些被这种尤为棘手的欲望所咬住的人去对准。这一点我们还会再回来讨论。
与此同时,我们先来明确一下,在所谓“分析师话语”的结构中,就像你们在这里所看到的那样,它究竟是怎样的:

他对主体说:“来吧,说——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你脑子里想到的一切,无论这些想法是多么分裂,无论它们多么清楚地表明——要么你并没有在思考,要么你根本一无是处——都没关系,你所说出来的东西总是可以被接纳的。”
这么说会不会有点伤人了
这很奇特,奇特的原因我们以后还要具体指出,但现在可以先勾勒如下:
你们已经看到,在结构的上方那条线之间,存在着一种非常紧密、根本性的联系
简单地说,就是主人话语与奴隶之间的那条联系 [S1 → S2]
——正因如此,正如黑格尔所说——奴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向主人证明他的真理 ——也正因如此,正如马克思所说——他在整个过程中也会忙于策动自己的“剩余享乐”。
为什么这个“剩余享乐”要归给主人?这当然是被遮蔽的地方。 在马克思那里被遮蔽的,是这样一个事实:这个“剩余享乐”本应归给主人。
奴隶在整个过程驱动自己的剩余享乐归于主人
而主人已经放弃了一切,首先是放弃了享乐,因为他曾将自己置于死亡的威胁之下,并且他依然牢牢固定在这种位置上。
在黑格尔的论述结构中,这一点是清楚的。毫无疑问,他剥夺了奴隶对自己身体的支配权,但——这不算什么!——他却把享乐留给了奴隶。
主人不直接享用这个“剩余”,而是将剩余享乐加以计量,和制度化。在经济领域表现为“剩余价值”,或者原始积累什么的。
当然这里积累的前提是可以计量。 而计量的前提是可以被量化,量化的前提是——有一套符号矩阵,The Matrix。
这一套矩阵同样是由奴隶的劳动来支撑的,也就是S2,在这计量之后,依然还有剩余,主人进一步驱动S2(这已经是第三轮了) 当拉康结合马克思的时候,讲的大概就是资本主义话语了,计量,数学是首要的。所谓的价值是数字,而不是荣誉或者别的什么。
因此,如果主人在这一切之中稍稍做出一点努力,让一切运转起来——也就是说,下达命令。 那么很清楚……我想我当时已经向你们解释得很清楚了, 但我还是要重申,因为重要的事情永远不嫌多说几遍—— 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享乐才重新回到主人的触手可及之处,从而显露出它的要求。
触手可及,这个咋说呢,剩余被量化之后,你的银行账户的数字是你随时可以调取的,但愿他对着这些数字可以傻乐吧。
仅仅是履行主人的职能:他就会失去某些东西。
正是因为这种失去,至少有一部分享乐必须被返还给主人——确切地说,就是这个“剩余享乐(plus-de-jouir)”。
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那种执拗的自我阉割过程中,他没有将这个“剩余享乐”进行计量,没有将其转化为剩余价值(plus-value),换句话说,如果他没有奠定资本主义的基础,那么马克思就会意识到,所谓剩余价值,其实就是“剩余享乐”。
这里强调的是,如果不量化,不执拗的自我阉割(就是直接享用已经剥削到手的剩余享乐,而不是像进一步“加工”或者符号化),或者说直接不是作资本主义的符号,那么“剩余价值”可以等同于“剩余享乐”。 那么这里也就是说 剩余=剩余价值+剩余享乐 在资本主义下的剩余享乐是剩余的剩余,是被吃干抹净的残渣。
当然,所有这些并不妨碍这样一个事实:资本主义已经确立,而且剩余价值的功能及其毁灭性的后果已被非常准确地指出。
然而,要想真正消除它,或许至少需要弄清它的最初运作阶段是什么。
因为,即使在“一个国家的社会主义”框架下,将生产资料收归国有,如果不知道剩余价值究竟是什么,也并不意味着就此结束了剩余价值的存在。
因此,这个“剩余享乐”同样向我们表明,在主人话语的层面——毕竟它确实是位于这里的——并不存在这样一种关系: 在某种程度上,会成为像主人这样的人的欲望之因 [a] 的东西,
——而主人照例、当然对这一点一无所知——这种东西与构成真理的东西之间并不存在关系。
真理的位置上是主体,欲望之因对象a,在这里是指剩余享乐 这两竟然 没!关!系! 是阻隔的。

因为在这里,在“四格图”下方一层的位置,有一道屏障 [◊]。
而在主人话语的层面,这道屏障——马上就能被直接指出的——就是享乐,就是享乐本身,因为它在根本上是被禁止的,是被禁止触及的。人们只是从中抿取一点点享乐的“碎片”。
[a ◊ S:幻想公式]。 [这个“产物”(a)无法触及那被禁止的享乐(S), 它只能通过阳具性的再次驱动(a → S1)擦过那个空洞(◊)的边缘,并从中抿取“享乐的碎片”。]
享乐不能直接回到主体,而只能回到S1,再被进一步加工 为什么要回S1? 因为这涉及到享乐,指回S1的时候,可以擦碰到那个空洞(◊),不得不说这里感觉挺猥琐的。
说到底,我已经向你们说明了它是如何被具体化的,因此没必要再去翻动那些致命的幻想。
在这个作为主人话语定义公式的结构中,有趣之处在于:
它是唯一一种使那种我们在别处指出的被称为幻想的结构 articulation 变得不可能的话语,也就是 a 与主体分裂之间的关系 [a ◊ S]。主人话语在其根本的出发点上,就排除了幻想。而这恰恰是,从根本上使它完全盲目的原因。
我们将会看到,正是在别处——特别是在分析师话语中—— 幻想可以平铺在一条水平线上,而且以一种完全平衡的方式展开,这使我们能够对主人话语的根基多一些了解。
无论如何,回到分析师话语的层面,我们会注意到,被放置在所谓“真理位置”的,是知识——也就是说,现有的 S2 的全部联结,即一切可以被知道的东西——这是在我书写的方式中(而非现实中)被安置在真理位置上的。
这里可以这么理解,所有的S2,所有的话语,放在真理的位置上。 对话语的认同是基于话语在S2中的位置,而不是基于对其他什么的认同去认同话语。 分析师并不直接给出真理,而是通过将知识放在真理位,使主体在分析过程中逐渐发现,所谓真理是在知识结构与欲望之因的关系中被构造出来的。 这里的S2跟主人话语中的S2是一种S2吗? 是! 而且必须是! 这确实是一种类似于“阴阳怪气”的感觉,分析师类似一种“装外宾”的角色? 把存粹的知识当作真理,并且将这种知识运用到极致,以此揭露主人能指在案主话语中的分裂。 毕竟S2,也就是“知识”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优势”。 知识会“装作自己放之四海皆准”,知识会“装的很文明,卖相很好” 分析师拿知识“当作”真理一点毛病没有。 当作就是说拿来用用,看你这玩意(S2)到底在哪憋着坏呢。 毕竟能让S2憋着坏的,只有S1
也就是说,在分析师话语中,“能够知道的东西”被要求在真理的领域中运作。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感觉这与我们密切相关。
为了把事情说清——我之所以作这一番绕路并非毫无理由——从当下来看: 这种糟糕的“容忍”,或者说,在被称为“科学”、现代科学的形式之下,知识所采取的那种飞速奔跑,也许只是……即便我们并不总能看清它超出我们眼前的意义—— 也能让我们感到,如果在某个地方,我们确实有机会让“依照真理来审视的知识”这一说法获得意义,那么——至少如果我们相信我们这个小小的结构转盘——那就一定是在这里[分析师话语,discours A]它才会获得意义。
S2放在真理的位置不代表就是向S2屈服。 真理的位置并不在水平面以上,否则就会成为某种大学话语。 哎,这不就他们心理学干的吗? 分析师话语与大学话语的区别,可以从对待S2的态度来进行定位和拆解。 这让我想到二维码,为什么从各个方向都能扫到呢?
你们看——我顺便说一句——这正是让我有理由…… 只是顺带提一下,我们等会儿会看到要走到哪里去,但先顺便说一下——这正是让我有理由,比如说:既然有一次,当我正要谈“父之名”(Nom du Père)的时候,有人在某种意义上——总之——让我闭嘴了,那么我以后就再也不会谈它了! 听起来似乎有点调皮、不太友善。谁知道呢? 甚至还有这样一些人,你们知道的,那些科学的狂热信徒:
“继续去知道!怎么能这样,你必须说出你对‘父之名’所知道的东西!”
我不会说出我对“父之名”的所知,因为我根本不属于大学话语。
我是一个分析师的小客体 a(笑),一块预先就被弃置的石头;
即使在我的分析中,我会成为那块“基石”,但只要我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我就有权去闲逛(笑)。
因为事情可以反过来:那句“被匠人弃置的石头,成了房角的基石”(诗篇118:22)
也可以倒过来说:房角的基石也可以自己去逛逛,不是吗?(笑)
甚至,也许正是这样,我才有机会让事情发生变化:如果那块房角石走了,整个建筑都会塌下来!的确有人会对此心动!好吧,我们别开玩笑了(笑)。
只是,我完全看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去谈“父之名”,
因为无论如何,它所处的位置,正是在知识发挥真理功能的那个层面,而在这个层面上,我们严格地说是注定要面对这样的情况:
即便在这个对我们来说依然模糊的“知识与真理的关系”问题上,我们也只能——要清楚这一点——以半言(mi-dire)的方式说出任何东西。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充分体会到这一点的分量。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在某个秩序、某个领域中以某种方式说出某些东西,那么会有另一部分内容,正是由于这种言说的方式,而变得完全无法化约、彻底晦暗。
因此,总的来说,会存在一种任意性——我们可以选择要去照亮什么。所以,如果我不谈“父之名”,这就会让我有机会谈别的东西。
这并非与真理毫无关系,但与主体相关的真理相比,它将不是同一种真理。好吧,这只是一个插句。
我们所观察到的——当知识处在真理的位置上时会发生什么,我是说,在分析师话语中——我想,你们并不需要等到我现在才说出来才能想到这一点。你们应该还记得,这种在此出现的东西,它有一个名字:神话(mythe)。
因为,人们并不需要等到主人话语完全发展,才看到它在资本主义话语中的结局——与科学发生的那种奇特的“交配”。
不必等到那个时刻,这种情形一直以来都是显而易见的;
无论如何,这正是当我们谈及真理时——至少是最初的真理——所能看到的全部。
这(种真理)毕竟还是让我们多少有些兴趣…… 尽管科学让我们放弃了它,只给了我们一个命令:“继续去知道”, 不过这是在某个特定的领域——而奇怪的是,这个领域 与你这个人自身所关心的东西之间,存在着某种不协调—— 是的,那么,这个位置就被“神话”所占据。
“神话”——被半说。 弗洛伊德的神话 俄狄浦斯神话,会饮 等等。 莎士比亚的戏剧,“I’m your father”等等
于是,人们就把它(神话)变成了语言学的一个分支。 我想说的是,关于神话最严肃的论述,正是从语言学出发的。 我当然只能强烈推荐你们去看《结构人类学》(Claude Lévi-Strauss,《结构人类学》,Plon,1958;或 Pocket 版第7册,1974年)这是我朋友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的论文集—— 特别是第十一章〈神话的结构〉:你们会在其中显然看到与我所说相同的观点,即真理只能以“半言”(mi-dire)的方式获得支撑。
对“这些大单元”(他是这样称呼的,因为它们是神话素 mythèmes)所作的第一次严肃考察, 显然就是这一点——我并不是把它归咎于他,我是逐字照读他所写的:
“将关系群组彼此连接起来的这种不可能性……
这里指的是‘关系的包’,对吧?他就是这样来定义神话的。
……这种不可能性被克服(或者更准确地说,被替代)为一种断言: 即两种彼此矛盾的关系是相同的, 因为每一种关系都像另一种关系一样——像另一种关系一样!——与自身相矛盾。” [Plon 版第239页,或 Pocket 版第248页]
总之,“半言”(mi-dire)本身就是一切真理言说的内在法则,而最能体现这一点的,正是神话。 不过,我们不可能就这样满足于依然停留在这个层面上。
总之! 因为在精神分析话语中,典型的、核心的神话——你们都知道的——就是俄狄浦斯神话,我想,你们都能回答这个问题。
很有趣,不是吗?俄狄浦斯神话的运用,在那些早就长期研究神话的人那里所引发的反应——要知道,我们可不是等到我亲爱的朋友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带来他那堪称典范的澄清之后,才开始对神话的功能产生极为浓厚的兴趣的。
总之,自从世界存在以来,不论人类构造出什么东西——
甚至包括像阴阳这样的、被认为更高级、更精致的神话——
围绕神话,人们可以“胡扯”得很多,你们懂的,因为它恰恰就是“胡扯”的领域。而这种“胡扯”,我一直以来都告诉你们的,它就是“真理”,两者是同一的。
真理允许说出一切;一切都是真的,只要你排除它的反面。
只是,这种情况之所以如此,依然有它的作用。
这里可以看出,拉康对待被说出来的东西与维特根斯坦完全不同的态度。 只要被说出来,哪怕是胡扯也是“真理” 被说出来的东西可以揭露出哪些被语言建构缝合起来的地方? 这是分析师会关注的东西。
那么,关于神话——关于弗洛伊德所运作的俄狄浦斯神话——我可以告诉那些还不知道的人: 神话学家们对此往往嗤之以鼻,他们觉得这种做法完全不合适。为什么要给这个神话如此的特权? 其实,对它所做的第一次严肃研究就表明,这个神话要复杂得多。 并且,恰巧的是,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并不回避这个挑战,在同一篇文章中,他给出了完整的俄狄浦斯神话: 由此可以看出,它所关涉的完全不是单纯的“要不要和自己的母亲发生性关系”这样的问题。
有趣的是,就在不久之后,比如说,有一位完全称得上合格的神话学家——正统出身,学派纯正,从波阿斯起步,并最终汇流到列维-斯特劳斯那里。 这位名叫克罗伯(Alfred Louis Kroeber)的学者,在写过一本猛烈抨击《图腾与禁忌》的著作之后,二十年后还是写下了一些东西…… 显然,他一直被这件事所困扰、所刺痛,因为他曾经那样尖刻地批评过,尤其是当他看到这种批评不断扩散——以至于任何一个学生都觉得自己可以附和几句——这一点他简直无法忍受。
于是,他指出,俄狄浦斯神话毕竟还是有其存在的理由,其中确实有某种东西,虽然他说不清是什么,但那里无疑有一个“硬骨头”。 除此之外,他没再多说什么,不过在他批评《图腾与禁忌》之后——至于《图腾与禁忌》本身,我们必须承认,它的构成方式,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希望我今年来讲——真是可以说是人们能想象到的最曲折离奇的东西之一!
即使是严厉批评弗洛伊德人类学著作的学者,也无法完全摆脱俄狄浦斯神话的理论吸引力。克罗伯早期猛烈批评《图腾与禁忌》,但二十年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神话“有它的理由”,其中包含某种难以言明却无法忽视的核心问题——这恰好说明俄狄浦斯神话在解释亲属关系与主体结构方面的顽强地位。
我提倡回到弗洛伊德,并不意味着我不能说《图腾与禁忌》是曲折的。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回到弗洛伊德——要意识到,如果它的结构如此曲折,而考虑到弗洛伊德毕竟是一个懂得写作和思考的人,这必然有其理由。
我不会说“《摩西与一神教》我们就不谈了”,相反我们正要谈它。
说这一切,是为了让你们明白,我还是在按顺序安排事情的:
我不可能一开始就做这种事——一种铺好的道路——当然,这条路完全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没有人帮我——
只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比如《无意识的形成》(1957-58年度研讨班)是什么,或者《客体关系》(1956-57年度研讨班)是什么。而现在,人们可能会以为我只是围着弗洛伊德翻跟斗——事情并不完全是那样。
好,我们还是设法稍微弄清一点,关于俄狄浦斯神话——尤其是在弗洛伊德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天我不会把它讲完,而且,如你们所见,我并不着急,也没理由累着自己!我就这样和你们聊,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然后看看我们磕磕绊绊能走到哪一步。
我打算从……结尾开始,这样可以立刻让你们知道我的目标,因为我不觉得有什么理由不把底牌先亮出来。
看来以后做一些分享或者视频啥的,一口气把材料准备好,然后想到哪讲到哪确实是个好方法。
我本来并不是打算完全这样跟你们谈的,但至少这样会很清楚。
我完全不是在说,俄狄浦斯没有用处,或者它与我们的工作毫无关系。它对精神分析家没什么用,这倒是真的!
但既然精神分析家未必真的是精神分析家,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
精神分析家们越来越多地投入到一个确实极其重要的主题,即母亲的角色——这些事,我已经开始探讨过了。
母亲的角色,就是“母亲的钟情(béguin)”。
这是绝对关键的,因为母亲的这种“钟情”并不是可以轻易承受、甚至可以无动于衷的东西。
它总是会带来破坏,对吗?想象一条巨大的鳄鱼——是吧?——你就在它的嘴里,这就是母亲,不是吗?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合上嘴巴。这,就是母亲的欲望。
于是我试着解释,那让人感到安心的,是有那么一块“硬骨头”——我这样说,是为了简单明了地跟你们讲(笑)——
有某种令人安心的东西——我现在是即兴发挥(笑)——像这样一个石头般坚硬的圆柱,
它在“嘴闸”位置上蓄势待发,能卡住、撑住:这就是所谓的阳具(phallus),这个圆柱会在鳄鱼嘴突然合上的时候为你提供庇护。
这些内容,我当年已经这样讲过,因为那时我面对的人是必须照顾一下的——他们是精神分析家! 必须用这么直白、粗大的比喻,他们才能听明白。 而且,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明白(笑)。于是,我就在这个层面上谈了“父亲隐喻”(métaphore paternelle)。我从来只以这种形式谈过俄狄浦斯情结。
这多少也算是有点暗示性的吧。
如果我说那是“父亲隐喻”,这可不是弗洛伊德向我们呈现事情的方式!
尤其是他非常坚持,那件事确实发生过——那桩该死的“杀死部落之父”的故事,
你们知道的,那段达尔文式的滑稽情节:所谓部落之父,好像我们真的见过它似的——其实一点痕迹都没有。我们倒是见过红毛猩猩(笑),可从来没见过所谓“人类部落之父”的任何踪迹!
总之,弗洛伊德坚持那是真的——没错,这一点他是咬定不放的! 他写整本《图腾与禁忌》就是为了说明这一点:那件事必然发生过,并且一切都从此开始,包括我们所有的烦恼,甚至包括身为精神分析家的烦恼……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无论如何,至少应该有人在“父亲隐喻”这一点上动点心,做点——我一直很希望的事情——当我指出一个小缺口、一条小径的时候, 有人能走上前来,在我刚刚示意的路径上留下痕迹:甚至能够先我一步!
总之,不管怎样……无论如何,那件事并没有发生。因此,俄狄浦斯的问题依然完整地存在着。
那么,我要先给你们做一些预备性的说明,因为你们也看得出来,我……我必须反复强调这一点,因为这件事是不能被轻轻带过的。
在分析实践中,有一个我们真正熟悉、受过训练的基本经验,就是所谓“显性内容”(contenu manifeste)与“潜性内容”(contenu latent)的关系,对吧?这,就是分析的经验。
举个例子:对坐在那里的受分析者来说,他的“知识”就是潜性内容——我们的工作,就是要让他知道那些他并不知道、却又是在“知道着”的东西。这,就是无意识。
或许现在正好可以提出一个对某些精神分析家来说颇有用的提醒,不是吗:
对于分析师来说,潜性内容是在另一边的——位于 [S1] 的位置上。

对分析师来说,所谓的潜性内容,是他将要做出的解释,这种解释并不是我们在主体那里发现的那个知识,而是为了赋予它意义而添加上去的东西。 暂且把显性内容与潜性内容放在一边不谈,不过这些术语还是要记住。
什么是神话?别都一口同声地回答:“它是显性内容!”
如果真有哪样东西可以说是显性内容,那就是神话!
但这还不足以对它作出定义,因为我们刚才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对它进行了界定。
不过,很显然,如果我们能够像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所提出的那样,把一个神话做成卡片,
一张张卡片这样堆叠起来,然后观察它如何变化——
变化的方式就像是两个神话的组合,而这两个神话彼此之间的关系,恰好就像我那些会转动四分之一圈的小装置那样。
在列维-斯特劳斯方法中,不同神话可以通过结构变换互相对应,彼此之间存在某种可映射的关系 比如观音和妈祖? 或者沉香,杨戬? 说明神话之间的变换关系并非随意,而是遵循特定的结构规则——这种结构规则与话语公式中的位置转换逻辑有相似性。 杨戬劈山救母,跟厉害的舅舅打架 沉香劈山救母,跟厉害的舅舅打架
这舅舅怎么这么厉害呢?
这一类比不仅强调了结构人类学与精神分析的共通方法论基础(结构转换),也为后续拉康讨论神话在精神分析中如何承载真理的“半言性”提供了技术上的类比支持。
而且,这确实会产生一些结果。
无论如何,这就像我那些小装置一样——它是显性的,不是潜性的,就像我在黑板上写的那些小字母。
那么,它在这里是起什么作用呢?显性内容必须经受检验。
我们会看到,当它被放到检验之下时,它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显而易见。那我们就来讲一讲——就这样推进吧,我尽我所能——讲一段小小的历史。
怪不得一开始要提列维-施特劳斯, 这就开始神话学了,为了防止被人说“学人精”,要叠一层甲的拉康
因为在弗洛伊德叙述的俄狄浦斯情结中,它根本就没有被当作神话来处理。
当他引用索福克勒斯时,那是索福克勒斯的“小历史”,但——你们马上会看到——被去掉了悲剧性。
也就是说,它被简化为这样一个命题:在索福克勒斯的剧作中,揭示的不过是——当你杀了父亲之后,你会与母亲同床。
这里的悲剧性被抹去之后,只剩下一个存粹的“内容”。 这是索然无味的,那么结构可以如何产生呢?恰恰应该是在重复与流变中的一种“合并同类项”,最后剩下的则是某种形式上的结构。
弑父即是对母亲的享乐,这必须在客观与主观两个意义上来理解:
既包括“享用母亲”,也包括“母亲获得享乐”——两者是相连的。
至于俄狄浦斯完全不知道自己杀了父亲,也不知道自己让母亲获得了享乐,或是自己从中得到了享乐,这对问题本身毫无影响,因为这恰恰就是——无意识的绝佳例证!
让我说,这个悲剧不在于让母亲得到享乐或者享用母亲。 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让母亲获得了享乐。 而是得知自己无意中让母亲获得了享乐。 自己的意识与无意识的矛盾是悲剧的张力来源。 不然你可以采访一下杨广? 他好像还挺开心的
顺便一说,安提戈涅这种悲剧则是自己的意识与大他者的律法(自己的位置)发生了冲突。当然这里说的并不严谨,凑合凑合吧。
我想我早已充分指出过,“无意识”这一术语的使用中存在着歧义:
——作为名词时,它确实有其依托,也就是说,是“被压抑的表象的代表”;
——而作为形容词时,则是另一回事,例如说:“这可怜的俄狄浦斯真是个‘没意识的人’。”
这里面显然存在着一个双关——至少可以这么说。
无论如何,如果这一点不妨碍我们,那至少也应当看看这些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别说无意识这种术语了,拉康的对象a,大他者,阳具这种鬼玩意术语放在三界到处绕,给多少人忽悠瘸了。
于是,我们有了这个来自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神话。
然后,还有那段荒诞得令人瞠目的故事——我刚才提到的——原始部落中弑父的故事。
奇怪的是,这个故事的结果恰好完全相反:
他们杀掉了那个老爹——那个把所有女人都占为己有的老爹,这本身就已经够离奇了,为什么他会把所有女人都占为己有呢?毕竟部落里还有其他男人,他们或许也有自己的想法。总之,我们就从这里出发。
其结果——这一点与俄狄浦斯神话就完全不同了—— 杀掉那个老家伙,那只老猩猩之后,发生了两件事,其中一件我暂且放在括号里,因为它太奇妙了: 【他们发现自己竟是兄弟!】 好吧,如果这能给我们对“兄弟情谊”这一问题带来一点启发的话——[笑声]—— 我就当作随口一提,也许到今年课程结束前,我们还有机会回到这个话题上。 总之,我们如此热衷于强调大家都是兄弟,这显然正好证明我们并非如此。
即便是我们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我们真是他的兄弟,我们可能拥有完全相反的一组染色体。 因此,这种对兄弟情谊的执着——更别提那“自由、平等”了[笑声]——真是够味儿的,我们还是有必要看清它究竟掩盖着什么。
我只知道一种兄弟情谊的起源——我是说在人类的层面上,总是与“腐殖质”(humus,H,U,M – us)有关——那就是隔离(ségrégation)。我们当然正处在一个这样的时代:隔离?呸!
全世界再也没有隔离的地方了,真是闻所未闻!
这真是闻所未闻——至少从报纸上看是这样。
所谓的社会……我其实并不愿称它为“人类社会”,我会保留我的用词,我说话是要小心的,我可不是个左派[笑声]。……我只是指出,世间一切的存在都建立在隔离之上,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兄弟情谊。
这种男性认同建立起来的“兄弟情”,是排他的。 所谓的内部平等,自由建立在与其他非兄弟的隔离基础上。 我们是兄弟,好像就平等了? 那么兄弟的定义权在谁手里? 混日子的人不是我的兄弟!
除了这种情况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形式的兄弟情谊是可以想象的、是有任何基础的——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哪怕是最微弱的科学基础:
那就是,人们是被一起隔离的,被与其他人隔离开来,
而这隔离的缘由与功能,是需要去弄清楚的。
不过,不管怎样,事情就是如此,这一点一目了然。
长久地假装这不是真的,必然会带来一些弊端。
我现在对你们说的,这就是“半言”(mi-dire)!
我并没有告诉你们为什么会是这样——首先,因为如果我说了,我也无法说出它为什么是这样。这就是一个例子。
其次,他们一致决定,不许碰那些小妈妈们。
而且,那些“妈妈”可不止一个。他们本来是可以互换的——因为那位老父亲占有了所有女人——比如完全可以和兄弟的母亲睡觉,毕竟他们只是同父的兄弟。
然而,似乎从来没有人注意到这样一个奇特之处:
《图腾与禁忌》与通常引用的索福克勒斯式的参考之间,其实毫无关联。
荒谬至极的,是《摩西……》。为什么摩西一定得被杀呢? 弗洛伊德可真厉害,他给出的解释是: 为了让摩西在先知中“归来”! 显然,这大概是通过压抑的途径,就好像记忆能通过染色体来传递一样——这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我得说,就连像琼斯(Jones)那样的蠢货所作的评论—— 弗洛伊德似乎没读过达尔文——倒也算是正确的。 但他其实是读过的,因为正是以达尔文为基础,他才写出了《图腾与禁忌》里的那一套。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摩西与一神教》同弗洛伊德写的其他一切一样——绝对令人着迷! 如果你是个自由精神的人,你可能会觉得,这些东西既无头也无尾。好吧,这个我们之后还会再谈。
可以肯定的是,先知这一题目,这一次所涉及的,与“享乐”没有任何关系。
弑父神话和母亲的欲望 总是离不开享乐 因此这里单独提一嘴“先知”,和享乐没关系?
我得跟你们说……
顺便也提醒一下——谁知道呢,也许有人能帮我一个忙——
我得说,我开始去寻找某种可以作为小小“楔子”的东西,用来支撑弗洛伊德的论述,也就是那位名叫塞林(Sellin)的人在1922年出版的著作:《摩西及其在以色列—犹太宗教史上的意义》。
这位塞林并非无名之辈,我弄到了他写的《十二先知》(Die Zwölf Propheten)。书是从《何西阿书》(Osée)开始的——篇幅不大,但颇为大胆,据说正是在他那里能找到所谓“摩西被杀”的痕迹。
我必须告诉你,在读《何西阿》之前,我并没有等着读塞林的书,但我这辈子都没能拿到这本书、如今我简直快要气疯了,为了得到它,我翻遍了整个欧洲。
它既不在国家图书馆,也不在以色列联盟(等等类似的机构)……总之,非常难找。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最终能把它弄到手——当然,如果你们中谁正好口袋里有一本,不妨在本次课程结束时拿给我,我会还给他的。[笑声]
无论如何,在《何西阿书》中确实有一点非常明确——这部《何西阿书》的文本真是令人惊异。
我不知道在场有多少人平时读《圣经》,我不能说自己是在《圣经》里长大的,因为我是天主教出身(笑声),对此我感到遗憾。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并不真的遗憾,因为当我如今——好吧,“如今”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去读它时,它带给我的冲击感是难以言喻的!
我不能说自己是在《圣经》里长大的,因为我是天主教出身(笑声),对此我感到遗憾。
这里毫无疑问是阴阳了一下:查了一下背景,阅读《圣经》在法国天主教徒中并不像某些新教教派那样普遍。 法国天主教的传统更多地强调弥撒、礼仪和教义的学习,而不是个人对《圣经》的直接阅读。而且有点接近刻板印象了,查这个背景的的时候看到这么一个文章
总之,这种家庭式的狂热,这些雅威对其子民的告诫——一行与另一行互相矛盾——真是让人头晕目眩。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们很清楚它在说什么:
一切与女人的关系都是“Znout”,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也就是
越法、违禁的意思。这个词由三个字母组成:zaïn、noun和
tav,是这样拼写的。
Adjuration de Yahvé(雅威的告诫):指希伯来圣经中,上帝对以色列人的反复训诫与命令,这些命令在先知书里常常相互矛盾,体现出宗教律法与先知话语的紧张。 Znout(זנות):希伯来语词汇,意为淫乱、越法的性关系,尤其用于比喻以色列对上帝的不忠。在先知书中常作为婚姻隐喻,表示宗教背叛。 Zaïn(ז)、Noun(נ)、Tav(ת):希伯来字母表中的第7、14、22个字母,这里是“זנות”一词的构成。 Hors de la loi(越法、违法):此处不仅指法律层面的违规,也指违背神圣律法。
我在这里用非常漂亮的字母写给你们看,不用连笔草写:

这就是说“卖淫”。即便是在对何西阿说话时,也只是在谈论这一点:整个子民已经彻底堕入卖淫之中,
而所谓“卖淫”,几乎涵盖了他们周围的一切——这很可能指的是某个时代、某种语境,在那里存在着这样一种状况——精神分析在探讨主人的话语时所揭示的:不存在性关系,我已经很明确地表达过这一点。
而我们大致可以想象,那时“被拣选的子民”生活在一种不同的氛围中——在那里是存在性关系的,这大概就是雅威所称的“卖淫”。
无论如何,很明显,如果这里回到我们面前的是摩西的精神,那并不涉及某种引发了对享乐的获得的谋杀。 必须如实地看待事情,因为在这一切之中——这一切是如此令人着迷——以至于从来似乎没有人……
总之,提出这样的反驳或许会显得过于直接、过于简单粗暴。 而且,这并不是真正的反驳——我们依然是在主题之中,只是有一点非常值得注意:
——首先,先知们最终从未谈论过摩西。 我的一位最优秀的学生曾向我指出这一点——必须说,她是新教徒!因此她比我更早就熟知这些经文。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谈到那件在弗洛伊德看来似乎是关键的事情: 即摩西的上帝与阿肯那顿的上帝是同一位上帝,也就是说,那是一位“唯一的上帝”。
你看,我说吧,新教徒。 拉康这里说到的是一种断裂
你们知道,情况远非如此。雅威一直在谈论其他的神,他只是说不可以与它们有任何关系,但并没有说它们不存在。
他还说不要急忙去追随偶像——甚至包括那些代表他的偶像——
而“金牛犊”显然就是这种情况。他们在等待一位上帝,于是造了一个金牛犊,这在当时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在一神教早期文本中,这些“别的神”被承认存在,但被禁止敬拜。 在《旧约》中偶像崇拜常被视为对雅威的背叛。 Veau d’or(金牛犊):《出埃及记》故事中的偶像,以色列人在摩西离开接受律法期间制造并敬拜它,引发了上帝的愤怒。 当象征之主缺席时(摩西在山上),群体会通过想象的形象填补空缺。这个替代物既是对“大他者”的僭越,也是其缺席的可见证据。
于是我们看到,这里存在一种完全不同的关系——一种与真理的关系。我已经对你们说过,真理是享乐的“妹妹”,这一点我们还得回过头来探讨。
可以肯定的是,在那个粗陋的模式——“弑父-享母”——中,被完全删略掉的是悲剧的动力机制。
诚然,正是因为弑父,俄狄浦斯才得以自由地接近伊俄卡斯忒,
但她之所以被交给他,是由于民众的欢呼与拥立……
伊俄卡斯忒——正如我已告诉过你们的,她多少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因为女人若能如此处之泰然,总会掌握一点小道消息——当时有一个仆人亲眼目睹了整件事。要是这个仆人,后来又回到了宫里,到故事结尾还被找到,却从未对伊俄卡斯忒说一句:“就是那个人搞死了你的丈夫”,那可就真是奇怪了。
按照常理,掌握核心信息的仆人回到宫中,应当会将真相透露给伊俄卡斯忒,这样乱伦与弑父的无意识结构就会在戏剧中被提前揭穿。 这个仆人是叙事中的“大他者证人”,但他并未行使揭露的职能,这一空缺恰恰保障了悲剧逻辑的完成。
但是在俄狄浦斯的角度,当他知道这一切之后,他会思考母亲知道这一切吗?因此他不得不面对这一个问题,母亲的享乐本身。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俄狄浦斯之所以能够被允许接近伊俄卡斯忒,是因为他通过了一场真理的考验。我们稍后会回到那道斯芬克斯的谜题。
再说,如果《俄狄浦斯》的结局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结局”…… 我们还需要探讨“非常糟糕”究竟意味着什么,以及它到何种程度上才能被称为“糟糕的结局”。 而悲剧之所以如此收场,正是因为俄狄浦斯坚持要知道真理。
这也让我们看到:如果要严肃地处理这一指涉,即弗洛伊德式的俄狄浦斯参照,就无法不在“弑父”与“享乐”之间引入“真理”这一维度。好吧,我今天就先停在这里。
正是因为俄狄浦斯坚持要知道真理:相比享乐,欲望更加执拗,这里看到了某种欲望。 相比这种古典悲剧之外 从资本主义世界诞生的新神话: 你杀了我的父亲!——我就是你的父亲 原本: 达斯维达杀了安纳金.天行者 但是主体不得不面的一个真相是这两者的合二为一: 达斯维达就是安纳金.天行者
原本不是弑父而是为父报仇,变成弑父。 啊?不!
很清楚的一点是……
只要看看弗洛伊德如何组织这个根本性的神话,就会发现把它与俄狄浦斯并置在同一个括号下是极其牵强的:
说到底,摩西——真是该说一句“天杀的摩西”!——到底和俄狄浦斯、以及那“原始部落之父”的神话,有什么关系呢?
显然其中一定存在着某种“显在内容”与“潜在内容”的区分。
所以,总结今天的讨论,我要说的是:我们所要进行的,
就是把“俄狄浦斯情结”当作弗洛伊德自己的一个梦来加以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