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失窃的信>的研讨班 01

译自《ÉCRITS<失窃的信>的研讨班

作者 JACQUES LACAN


Und wenn es uns glückt.

Und wenn es sich schickt,

So sind es Gedanken.

如果我们交好运, 

如果事情正合意,

那便会成为思想。

——出自《浮士德》女巫的炼金房 钱春绮 译

我们的研究已经把我们带到这样一个结论:自动性重复来源于我们所谓的“能指链的坚持”。我们已将这一概念揭示为与”外在-存在”(ex-sistence)相关联的概念:也就是说,如果要严肃对待弗洛伊德的发现,就必须把无意识的主体安置在一个“偏离中心”的位置。众所周知,正是在精神分析所开启的经验中,人们才能把握:象征界如何通过想象界的迂回路径发挥作用,直至渗透到人类有机体的最深处的。

本次研讨班的意在强调:这些想象界的偶然作用,远非代表我们经验的核心。它们所展现的仅仅是不稳定、无定性的东西——除非把它们重新联系到那条将它们捆绑并指引方向的象征链之中。

当然,我们知道想象性的烙印(Prägung)在这些象征性选择的局部化中的重要性,它赋予了符号链以特定形态。但是,我们认为,正是这个链条的内在法则支配着对主体具有决定性意义的精神分析效应,比如排斥(Verwerfung)、压抑(Verdrängung)、乃至否认(Verneinung),并适当地强调,这些效应如此忠实地追随着符号的移位Entstellung,移形/歪曲),以至于尽管想象的因素具有惰性,在其中只作为阴影和反射出现。

然而,如果这一强调仅仅用来让你们的目光抽象出一种普遍性的现象形式,那也是浪费;因为在我们的经验中,这些现象的独特性才是核心的,而要想打破它们原始的复合型,必定要借助某种人为的技巧。

因此,今天我们打算为你们举例说明,从我们正在研究的弗洛伊德思想片段中所揭示出的真理:对于主体来说,起构成作用的,是象征秩序。我们将通过一个故事来向你们展示:主体是如何在一个能指的轨迹中,受到一种决定性的规约。

请注意,正是这一真理,使得虚构本身存在成为可能。因此,一则寓言与任何其他故事一样,都可以用来揭示、甚至可以借此来检验寓言本身的连贯性。在这一点上,寓言甚至还有额外的优势:它能更加纯粹地显现出象征性的必然性,恰恰因为人们可能会以为它是由任意性所支配的。

因此,不必再去别处寻找,我们就直接在这样一个故事中取例:在其中插入了关于“单双数游戏”的辩证法,我们最近正好在这个故事上有了些收获。毫无疑问,这个故事之所以能够被证明适合继续推动一项研究的进程,并非偶然;因为这项研究早已在其中找到过支撑。

你们都知道,我们要讲的是那篇由波德莱尔翻译并题作《失窃的信》的小说。乍看之下,人们就可以在其中分辨出三重层次:一出戏剧、叙述这出戏剧的叙事,以及构成这种叙事的条件。

再者,人们很快就会看到:正是某种必然性使这些组成部分得以存在,并且它们绝不可能逃脱那位作者在构思时的意图。

叙事实际上为戏剧加上了一层评论;没有这一层评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戏剧呈现”。甚至说如果没有叙事的介入戏剧的行动在严格意义上将对观众不可见。另外,基于戏剧自身的需要,如果没有叙事所提供的那种“掠光照明”(戏剧舞台照明)就不可能从影像或声音中看到戏剧的任何内容。正是叙事从一个演员的角度出发,把他在扮演时的视点投射到每一幕场景之中。

这些场景有两个,我们立即就将第一个称为“原初场景”(scène primitive),这并非出于随意,而是因为第二个场景可以被视作它的重复——正是在这里,“重复”的意义正是我们当前要讨论的主题。

于是,这“原初场景”发生在所谓的“王家闺房”之中。据说,那位身居最高地位、被称为“尊贵”的人,在独自一人时收到了这封信——我们怀疑她便是王后。这个判断很快得到确认:因为另一位“显赫的人物”的进入使她陷入窘境。此前叙述已经交代过:若这位人物得知那封信的存在,王后的荣誉与安全将受到威胁。随着情节的发展,我们很快不再怀疑:这位“显赫人物”确实就是国王。此时,随着D大臣的登场,场景继续推进。

在那个时刻,王后所能做的不过是借国王的疏忽,把信件放在桌上,“翻转过来,收件人一面朝上”。然而,这封信并没有逃过大臣敏锐如鹰隼的目光。他也注意到了王后的慌乱,于是立刻洞悉了她的秘密。接下来一切就像钟表般精确地展开:在以惯常的调子与风度处理完一些日常事务后,大臣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外形与之相似的信,假装阅读一番后,将其放在那封信的旁边。然后又随口闲谈几句,趁机迅速夺走那封让王后为难的信,扬长而去——王后虽然清楚地看穿了整个把戏,却不敢阻止,唯恐引起身旁国王的注意。

因此,对于一个“理想的旁观者”来说,这场行动似乎没有任何异状,没有人露出破绽。其结果(quotient)却是:大臣从王后手中窃走了那封信;而比这一点更为重要的,是王后现在确知这封信落在了大臣手中,而且他并非无意中得到,而是带着明确的算计的。

有一个剩余,是任何分析家都不会忽视的:分析师受过训练,要抓住一切属于能指的东西——即使他并不总是知道该如何处理它。那就是:那封信(la lettre),这是大臣故意遗留下来不取走的那一封,如今王后的手可以将它揉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