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开篇语》

译自《ÉCRITS》开篇语

作者 JACQUES LACAN


“风格即人”,人们反复地说着,不带恶意,也不去考虑“人”是否仍旧是一个确凿的参照。至于那幅描绘布封(Buffon)写作时衣袍装点其身的画面,恰恰维持了这种不经意间的态度。

若能重新出版埃罗·德·塞谢尔的遗作《蒙巴尔之行》,其书名沿用了1785年的《拜访布封先生》,那将更有助于我们深思。这并不仅仅因为其中可尝到一种不同的文风,它预示着我们后来那些最为滑稽的新闻报道风格,更因为这些文字本身被放置在一种“放肆无礼”的语境中,在那里,作为主人的布封丝毫不向他的来客谦逊礼让。

因为,在那句当时已经成了经典的格言里(“风格即人”),所被鼓动起来的“人”,据说是从一次学院演讲里摘录出来的,却在这幅写生中显现为伟人(布封)的一个幻想:他将它安排成一个场景,以便把整个家宅都纳入其中。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归结为“自然”的东西。至于伏尔泰对此的看法,我们记得,他曾作出尖刻的泛论。

“风格既人”,我们是否要附和这句说法,只需在后面加长一句:——那是我们与之说话的人吗?

这不过是在践行我们所倡导的原则:在语言中,我们的信息来自大他者(l’Autre),并且要把它说到尽头——它总是以一种反转的形式返回。(让我提醒一下:这个原则同样已经应用在它自身的陈述上,因为尽管它是由我们发出,却是从另一个卓越的对话者那里得到了最有力的回响。)

但如果“人”仅仅被还原为我们话语回返的一个位置,那么问题不就又回到了原点:向其言说究竟有何意义?

这确实正是那个新读者向我们提出的问题,也正是以这个读者作为理由,我们才把这些文章汇集在一起。

我们在自己的风格中为他预留了一个过渡的台阶:即便不顾文本本身的年代顺序,我们仍然赋予《失窃的信》以优先权,让它作为选集的开篇。

至于这位读者要做的,便是超越那些曾经的“收信人”,将封信归还给它最终要返还的对象:它的目的地。

也就是说,坡的讯息被解读之后,读者那里回返,使得在阅读时,他能够对自己说:当真理栖居在虚构之中,它并不比虚构更虚假。

“这不翼而飞的信”,我们可以称之为对话语的【戏仿】:无论遵循词源学来理解,它(戏仿)词源所指涉的伴随歌唱,这意味着被戏仿的那条路径具有优先性;还是将这个词还原到日常用法上去理解【戏仿】。借助模仿我们可以驱散“思想大师”的阴影,让话语脱离绝对权威的掌控,从而产生我们更想要的效果。

秀发遭劫记》,即“卷发的失窃”这个标题让我们联想到蒲柏(Pope)的诗作——巧妙的通过‘戏仿’的手法,从史诗中‘夺取’了它那隐藏的、嘲讽性的精髓。

我们的任务便是要将这迷人的“卷发”带回到词语的拓扑学意义上:即一个结(nœud)——其路径通过倒转重叠而闭合的一个结。正是我们最近所提出的,用来支撑主体结构的那个模型。

正因此,我们的学生才有理由去认出那个“似曾相识”(déjà),而不只是满足于一些表面的类比。

因为我们在爱伦坡这篇结构极具数学性的小说中解读到一种分裂: 主体的存在,正是通过一个永远无法被完全占有的对象穿越自身而得以确证。而这正是我们后来称之为“对象a”的概念的基本原则。

真正回应开篇所提到的风格问题的,就是这个对象(对象a)。在布封笔下人类所占据的位置上,我们称此对象的坠落具有揭示性——它将对象抽离出来,一方面将对象分割为欲望成因(主体在此遮蔽),另一方面又支撑着主体游移于真理与知识之间。我们希望,通过这些文章所标出的路径以及风格,把读者引向一个必然要投身的目的地。

Lacan  Octobre 19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