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失窃的信>的研讨班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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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部分把《失窃的信》这部小说的内容概括了,鉴于这部小说的重要并不不亚于拉康的文本,这么快的”速通”掉有点唐突。并且拉康讲这些内容的时候,他完全预设了他人都熟度了爱伦坡的小说,因此这里先回到小说的内容。

这三部以杜宾(有的地方翻译成迪潘)的小说里面,杜宾是毫无疑义的主角,而小说的第一人称我则是一个故事的叙述者。

《失窃的信》这部小说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叙述中。

事情都已经发生过,被人叙述出来的,而不是小说描述了客观的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芥川龙之介的《竹林中》也有异曲同工,但是《竹林中》是通过不同的角度来对同一个事情进行描述,仿佛不同的角度带来了一个不可知的讨论空间,而事实本身是不重要的,重要是人物所在的位置和立场决定了他们会说什么样的话。

但如果是这么说的话,又好像会落入到一种所谓 罗生门,或者导向某种“相对主义”。最后变成什么“人心难测”,“人性论”这种“人性的不可知论”。

但不管怎么说,无论是爱伦坡,还是拉康,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让步。

回到《失窃的信》上来,我们看看这个离奇情节到底是怎么样能成立的。

先说第一个场景】,也就是所谓的“原初场景”。

王后手里有一封密信,这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要被国王看到的,但这个是事实吗? 我是指在大臣的视角中,这明显不是一个确凿的事实,哪怕这个大臣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场面,对王后的神态,面部表情这种微妙的变化有自己的推断,但是这也仅仅是一个推断,大臣又是怎样进一步的去验证自己的推理的呢?

这个答案在小说的中后期会借由杜宾的话来进行阐释,谜底就是(D大臣)站在王后的角度设想自己如果推理正确的话,那么王后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呢?

有没有这种可能:这封信确实王后不想让国王注意到,但是信的重要程度不足以让大臣以此用来威胁,或者谋取什么利益。也许这只是一个王后自己的隐私,不是不得了的机密,这同样也有可能不希望国王看到,然后将这封信的存在稍作掩饰。

那么D大臣为什么能下这么个赌注,然后当着王后的面去把这封信拿走呢?这对于当时的大臣来说是有待于思考的问题。

如果你认为D大臣一上来就基于他敏锐的观察,洞悉了真相——如果你是这么理解的话,就可能陷入到一种对名侦探或者对于什么天才的想象当中。D大臣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我们看看他分阶段的行动。

  1. 首先他把自己的信拿出来,装模作样地读了一下。
  2. 然后放在桌子上,与王后的信放在一起。
  3. 最后自己离开的时候佯装拿自己的信,结果拿的是王后的信。

这个其实挺巧妙的,王后的信如果没有那么重要,那么大臣把自己的信放在桌子上的时候,王后可能就有意无意的想要把自己的这封信收回来,毕竟自己的隐私不想与大臣的信混在一起,这算是人之常情,但是王后可能担心自己多余的动作,让国王注意到这封信的存在,因此王后什么也没做。

大臣进而可以了解到这封信其实会让王后比较紧张,不敢有任何的动作惊动国王,所以他才有空间可以得寸进尺的在临走之前把这封信堂而皇之的拿走。

而当大臣把这封信拿走的时候,王后也是通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他不希望国王注意到自己持有这样的一封信,因此她什么也没有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臣把这封信拿走。

也就是说大臣每一阶段的动作不仅仅是他在偷这封信耍的伎俩,同时也是对王后的试探,这封信到底存在怎样的价值?这封信价值越大,王后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反过来说,如果这封信没什么价值,只是王后自己私人的一个小秘密,那么王后则很快会对D大臣行为做出反应,而后D大臣也知道这封信对自己不具有多大的价值,因此停止后面的行为。

这一切机制都不需要怎样的相互猜忌,形成什么博弈论意义上的什么猜疑链,一切都发生在“情理之中”。

我们不得不重新考虑另外一种更加尴尬的情况——这封信没有那么重要,只是王后不想让国王看到这封信或者知道他的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事,但是并不足以让大臣去威胁王后做什么事情。那么D大臣堂而皇之的拿走了王后的信,那么大臣又该如何收场呢? 当大臣拿到了王后的信的时候,王后看到大臣把自己的信拿走了,她会立刻叫住大臣说:你把我的信拿了。 而D大臣这个时候可能会为自己的所谓的冒失和唐突致歉,“请原谅我的冒失,尊敬的王后,我当作自己的信了”,如此这般,大臣也能领会到这封信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价值。


【到了第二场景】杜宾特地拜访大臣,戴着一副有色眼镜,以方便自己仔细观察大臣的房间。他注意到壁炉上方有一个华而不实的卡片架,架上放着几张名片和一封孤零零的信。

小说对这封信的描述如下:信封上,收信人姓名地址以女性娟秀的字体书写,而收信人正是D大臣本人。信上盖着一个黑色的大印章,清楚地印着大臣姓名的首字母图案。

然而,这封信与他们要寻找的那封重要信件在关键细节上出现了明显偏差。

G局长曾向杜宾详细描述王后遗失信件的特征:S公爵的红色印章、信封上粗犷刚劲的字迹——这些细节与D大臣家中这封信相矛盾:信封上是女性的字迹,印章却是大臣自己的黑印章。

若王后为收信人,而寄信人为S公爵,那么字迹与印章应出自S公爵之手。但杜宾观察到的这封信,寄信人似为一位女性,印章却为收信人大臣本人的——这一矛盾点让杜宾更加确信这封信的不同寻常。

杜宾进一步发现:这封信就像是一只手套被人翻转过来一般,重新书写了地址、盖上印章。也就是说,大臣试图将原先寄给他人(如王后)的信伪装成别人寄给他自己的信。他刻意误导警方,使人以为他收到了一封女性写给他的信。

杜宾并未立即采取行动,而是假意将一只金鼻烟壶忘在了大臣桌上,作为借口,第二天再次登门拜访。他继续与大臣聊天,在谈话正热之时,窗外响起一声巨响,似枪声,引起大臣注意。大臣起身查看,杜宾趁机调包了信,将准备好的假信替换原信。这场“枪响”同样是杜宾事先安排的干扰,目的是制造注意力转移,为盗取信件创造时机。

更重要的是,如果大臣还以为自己手中依然掌握那封能威胁王后的信件,那么他仍会继续在宫廷中作乱。而此时已摆脱威胁的王后,则可利用这一误差发起反击。大臣已失去对王后的控制权,而王后却能精准预测大臣下一步的行动。

不论是从小说的情节上还是其隐喻上,拥有信件者便掌握了主导权,对信件图谋不轨者则沦为其操控对象。想要得到信的人只有通过“了解对方如何思考”才可以拿到这封信。

而后杜宾说自己很期待D大臣政治上垮台,被王后嗤之以鼻打开信看到内容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你在那封伪造的信里写了什么? 杜宾的朋友这么问到。

“当然,让里面一片空白似乎很不恰当,那岂不是显得无礼。D曾经在维也纳做过一件有损于我的事,我当时曾平心静气地对他说我不会忘记。所以,既然我知道他会对是谁赢了他感到好奇,我觉得不给他留下一条线索未免遗憾。他非常熟悉我的笔迹,于是我只在那张白纸的中央抄写了一句话——

如此凶恶的阴谋,

若不配阿特柔斯,亦堪称堤厄斯忒斯。

阿特柔斯与堤厄斯忒斯是兄弟二人争夺王位,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的故事。

在希腊神话中,堤厄斯忒斯曾诱使阿特柔斯误杀亲子,阿特柔斯便将其子烹煮后设宴相待,让堤厄斯忒斯在无知中吞下自己孩子的肉体。


决定这里并不是指“主体做出的决定”,而是“主体被能指链决定”,而这一决定在注视的瞬间就已经完成

拉康这里提到了三种目光

  1. 什么也看不见的目光
  2. 它看到第一个什么也没看到,却自欺地认为,正因为第一个没有看到,自己所隐藏的东西就因此得到了掩护。
  3. 前两种目光所留下的,正是那必须被隐藏的东西,却因此暴露无遗,任凭任何想取走的人夺走。

目光的位置就已经意味着能指链中主体的位置。

一方面,采取何种的目光对于主体的位置来说是一种隐喻,它直接将主体在此(场景中)的效果展现出来。

另外一方面来说,如果没有这种效果的展现,场景不存在,主体的位置也不存在,也并没有什么被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