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失窃的信>的研讨班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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ἀληθής】 (alēthēs)意为“真实的、不虚假的”,词根与“不被遮蔽”相关。
海德格尔对真理的阐释:真理总是通过“祛除遮蔽”而显现。 拉康借用了海德格尔的阐释并且继续借题发挥:真理总是以此方式(遮蔽的方式)引导它的爱者,而他们也由此得知:正是在真理隐藏自身的地方,它才最真实地呈现出来。


【杜宾的言辞】也就是前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推理。拉康这里觉得过于花里胡哨了,仿佛像是提醒读者不要轻易相信他的话。

就好比一个人说自己出门捡到100块钱,把这件事分享给你。可能你会觉得这人今天运气不错,或者可能想到底是哪个倒霉蛋现在还携带现金,还不巧正好把钱弄丢了。但并不会过多的思考这件事是否“真实”。

但如果一个人绘声绘色的讲自己远远的看到有一个红色的“钞票”状的东西在地上,但是旁人熟视无睹。如果自己直接弯下腰捡钱未免显得太愚蠢了——有可能这只是一面印着类似钱的样子,另外一面是什么非法广告的小卡片?

又或者刚刚过完中元节,这可能是用于祭奠的“纸钱”?

又想到某地素来有在地上故意地上放纸币吸引无知路人捡起的“民俗传统”,于是在自己的洞察、勇气、与贪心的作用下,捡起了这个钱。

这样一通临场感满满的推理演绎是否让可信度上升了呢?还是说这听上去可信度大打折扣了?

即便他描述之详尽,听故事的人犹如亲临其境——这可能这就是他说话的目的。 这种言辞看似聪明又绘声绘色,却又让人怀疑其真实性。 随即这种怀疑其真实性的念头又促使听到这些话的人试图相信这人说的话。 ——就如同前面提到的犹太笑话那样。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里存在着“怀疑”本身。


这里拉康想强调的是话语的可靠性并不在于它是否合逻辑,而在于它作为能指的效力。 符合逻辑不一定能产生效力,不符合逻辑不一定不能产生效力。


中项不周延是三段论推理中的一种逻辑错误。 在三段论中:

大项(major term):结论的谓语;

小项(minor term):结论的主语;

中项(middle term):只出现在前提中,不出现在结论中。

一个有效的三段论必须保证中项至少在一个前提中被分配。如果中项在两个前提中都没有被分配,就会出现逻辑错误。因为此时中项没有被完整涵盖,就无法起到“连接大项和小项”的作用。

举一个错误的例子:

  1. 有些动物是猫。
  2. 有些动物是狗。
  3. 所以,有些狗是猫。
  • 中项 = “动物”
  • 在两条前提里,“动物”都只是部分意义(有些动物),并没有分配到整体。
  • 结果就是:猫和狗都只与“动物”的某个部分相关,但两者并不必然重合。

当然拉康指出这个逻辑漏洞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分析哲学家,话语的效力和话语是否符合逻辑没有关系。需要站在这一立场上理解拉康此时的意思。


【“藏匿”的问题上】:这里可以注意一下,藏匿与打断思路,转移注意力的联系。中文里有“顾左右而言他”的说法,“转移”与“藏匿”本身就具备这种关联性。


【照字面理解】警察所做的就类似于:逐字把整个文本阅读了一遍,但是什么也没理解。 甚至在很多时候:“大声朗读”或者“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与“理解文本”是相违背的。 这些警察所做的网格化的工作让我想到那种分析哲学家,还有什么比真值表更网格的吗。


无所在性】nullibiété: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先生在他的作品中(其作品与我们论题的谱系是如此和谐)曾赋予它一种奇特的命运,而另一些人则把它拉回到恰当的比例。(以上为文本注释)

博尔赫斯这里需要专门点一下,因为下面开始,拉康讨论的是“这封信”与“地点”(或者可以说“空间”)的关系。 在《小径分岔的花园》中,空间被刻画成既存在又无处确立。 小说中构成的世界同时发生却又无法归属到一个“唯一的时间”。这种处理使空间成为“无所在”的隐喻。

这里开始试图讨论能指链的决定性与能指链的时间性的问题。 就像《小径分岔的花园》中所塑造的一样。一旦尝试超越”唯一时间线“,讨论所谓可能性的时候,空间上便成为这种”nullibiété“无所在性。 一旦跳过能指链的某一个环节,试图对某一普遍性进行一种统计学上的归纳的时候,空间意义上的某一个点位并不重要。

我们可以想一下,《小径分岔的花园》中的马登上尉如何跟随着男主,并且最终捉拿到他的。 小径分叉的花园中,一开始就融入真实的历史书籍作为参考。 而小说在这一小段的记载中,试图引入另外一种可能性。

“做穷凶极恶的事情的人应当假想那件事情已经完成,应当把将来当成过去那样无法挽回。”

相比于《失窃的信》,《小径分岔的花园》中马登上尉的紧紧跟随,像是一种反例。

主角在地理位置上的无所在性基于空间上的“开放”和时间上的回收。

《失窃的信》故事已然发生,如果不是警察无能这个故事也就不存在了。 但是同时又会有另外一些城市的警察,可能不是巴黎,也不是宫廷,时间可能也不一样,另外一个类似的地方。

即便这些事情不发生,不意味着能指没有运作到此处。 假如说《失窃的信》是一部描述能指或者“那封信”在 三个时间中转移的小说,而转移的过程中主体仅仅是被卷入而不自知。 那么《小径分岔的花园》则是尝试描述深陷“共时性”的主体意识到此刻所谓的“被决定”,但无力挣脱。


【主观性】 也就是说,在《失窃的信》的情节中,主体与他者被显著的区分了出来。由于他者是他者,在面对某一句话时,必然要在无限循环的猜疑中碰撞到主观性并返回,因此不得不失败。

《失窃的信》展示的是能指在三个逻辑时间中的转移,主体被卷入却不自知。当面对“大他者”的那一刻,不得不面对的是大他者“l’Autre”转为“一个他者”(un Autre),由此产生的一种根本上的失败。——某种意义上这里甚至可以看到一种自由。

也就是在每一个时刻中,主体看上去都是基于“主观”意识自由的做出判断。

《小径分岔的花园》则展示的是主体深陷在“共时性”之中,意识到所谓“被决定”,却无法逃脱。主体在这种“唯一时间”中有迹可循,又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