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康在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的基础上,构建了一种关于“享乐”的经济学。 在拉康看来奴隶被剥削的是享乐,或者说是“剩余享乐”。 主人话语需要不断重复以加强自身位置,但是话语的重复又必然带来剩余。而主人自己不为这个剩余买单,转而让奴隶为自己的买单,这个剩余便是“剩余享乐”。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剥削,主人满足于这份微薄的供奉,但奴隶本身并不对这种剥削感到不悦,毕竟享乐有别于快乐,享乐伴随着痛苦,丧失,迷茫。 主人只是剥削了享乐,而不是不让奴隶快乐。比如自嘲自己是“牛马打工人”是被允许的,但指出老板言行虚伪,前后不一是“不被允许的”。 拉康这里指出话语与享乐之间的关系,是单向损耗的、不可逆的;他又提到了那个“热力学比喻”,对就是“熵增”。享乐只能留下痕迹,却无法返回原位,剩余享乐是符号系统永远的损耗。
这么一说可能比较抽象,我们稍微跳过中间一段对知识或者说S2在主人话语中起到的作用,直接看这种“剩余享乐的剥削”在我们生活中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拉康说:当你从一个富人、或者从一个发达国家手中”购入“某些东西时,你以为你只是买了点什么,但在这笔交易中,你所失去的,是那个赋予你自身地位的知识。而这个知识,富人额外地将其占为己有,而不为此付出任何代价。(说到从发达国家手中买一点什么的时候,突然想到好像商场里卖的贵的玩意,不管是护肤品还是箱包衣物,不少是法国的,他们法国干这个还是有一套)。 另外注意一下这里的知识也是指S2,关于这段话有一个恰到好处的俗梗来解释: 你不需要自己说话,你的迈巴赫会替你说话。
拜托,如果仅仅是一件物品的话,并不能在身边200米范围内随机可以召唤一个精通此物品之精妙绝伦之人,向众人大声讲述:“大家看,这是一位真正的绅士,他所持有的xxxx”。 这有点像《jojo的奇妙冒险》里面战斗解说员,毕竟这种会替人说话的商品,也能理解成一种替身使者。
另外还有反向操作,一些大富翁并不介意买一些仿冒的奢侈品装点一下,反正不会有人觉得自己用假货。 相反如果一个工薪阶层咬咬牙买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可能会被人指责“爱慕虚荣”,或者干脆被讥讽说是买的假货。 莫泊桑的小说《项链》,从一个切入点将这两面揭露的非常透彻。 高中这篇小说当作课文被解读的方向,一方面就是批评女主玛蒂尔德“爱慕虚荣”,一方面认可女主“诚实守信”。 富豪开迈巴赫就有人替他说话,而倒霉的玛蒂尔德则为这个“剩余享乐”付了十年的账单还不够,换来一个“诚实守信”,真是过于讽刺。 也许某个听过这种俗梗的人,哪天了交了好运成为大富翁之后,也会买一辆类似的豪车。他不仅付了钱,也付清了他过去当“战斗解说员”的债务。 那么…这种剩余的享乐被谁剥削了呢?
没错,我是在说,买豪车的大富翁不是那个剥削享乐的主人,倒是跟倒霉的玛蒂尔德在故事中是一样被剥削享乐的位置,而剥削享乐的主人在故事里隐身了。